离弦走板(2/2)

    过来。

    傅云河单手支在车窗上,手指懒懒地向下挂着,一截白色的衬衫从西装袖口露出来,托着凌厉的腕骨。

    他从后面的小门走出医院,那里人流相对少些,离地铁站也更近。没走几步,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锃亮的黑车。

    他恍惚间有种错觉,好像真的回到了大学时代:那时候他有过几个男朋友,他们约会,填饱肚子,开房上床,然后再约会,再填饱肚子,像饕餮,也像缩头乌龟;他们接吻,做爱,从不谈将来。

    陈屿站着没动,然后突然恢复了意识似的低下头,睫毛眨了眨——那是个乖顺的小动作,配合着松垮的马尾和这身廉价的打扮看起来天真稚嫩。两条纤细的腿轻轻一迈就跨进了后座,他闻到熟悉的味道,隐隐约约的,像是雨后的森林。

    挂掉第三个,窗外的天色暗淡下来,傅云河捏着钢笔,金属笔帽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办下去吧。”

    一辆黑车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它一尘不染,高调地反着环境光。不识车的人都能看出它不菲的价格,视线不由得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

    车子发动了。

    人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刻偏离了正轨,但说到底,谁也不知道哪条才是正轨。他一个月之前还在挥着鞭子抽别人的脊背,一个月后身份颠倒把人带回家过夜,戴着不知价值几何的浮夸贞操锁,并在第二天坐到不知要开去哪儿的车上。

    陈屿在身边人的余光里静静坐着,车窗上的光爬过他的额头和鼻尖,温柔地吻他被神偏爱的长睫。

    他身侧的不是侵略者,他也不是俘虏。说到底,他在十二岁那年变成了大人,并在那些平白的视线里明白,最好的状态是不属于谁,也没什么可以失去。

    薄唇微微开合,隔着五米初春湿冷的空气,对他说了两个字:

    他今天叹了好几次,但这次是为自己。

    动作熟练干脆。

    他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名字。他很有钱,显而易见的,还有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理所当然。他给他距离感,少有几个瞬间略有些人情味,他把他脖子上那根无形的链子牵得很稳,让他闭上眼就安心起来。

    车窗就踩着那一瞬落下来。

    咔哒一声。组件归位,锁死。

    傅云河坐在办公室里,一旁的属下敏锐地察觉到:那个长达十秒的电话竟然让自家主子的心情好了些许。近日状况棘手,审讯室好几晚上没熄灯,但谢天谢地,这电话竟然在一天之内来了三次。

    陈屿到了点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揣着手机钥匙就锁了门。胯下那个垂坠着的东西跟了他一天,依旧没能被生理或心理的任何一方接纳。早上出门匆忙,他身上套着随手翻出的鹅黄色休闲衫,那是几年前母亲买的,颜色不合适,所以一直没怎么穿。款式过时,领口有些窄小,奶奶嫩嫩的颜色衬着一张细嫩光洁的脸,看起来像个斯文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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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不怕。

    陈屿又在心底叹了口气。

    神经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陈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胯下那个无比闪耀的玩意,掏出从办公室顺出来的酒精棉片擦拭尿道塞,然后面无表情地,像给病人插管那样,再次插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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