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3)

    一会后宋父找了过来，夜里月亮很亮，打在宋父身上是阴冷冷的光，宋父越发瘦了，他抱起小声抽噎的宋鹊，无声地回去了。

    宋鹊十一岁时个子倏地拔高了许多，热天的衣服勉勉强强还能穿，权当是纳凉了，可快要入冬了，先前的棉服可不够了，赵鸪若和王婆也没来得及做，正好听说城里新建了几个以经营日用百货为主的综合性商场，什么新市场、萃卖场、劝业场等等，宋褚仁带着宋鹊准备进城去买衣裳，顺带着看看给家里添置些什么东西。

    “是！母亲喂给我时，我还以为吃到天上的蟠桃了呢，”说完宋鹊又好似不够满意，补充道：“怕是蟠桃也比不过你的。”

    “噗嗤。”宋鹊惊了一下，他似乎听到眼前的樱桃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不甚明确的笑声，“真的吗，不用谢。”这下宋鹊是完全的呆住了，他确定眼前的树会说话了，他又回想起以前的日夜，那流淌着的红色，跳动着的红色，樱桃树，原来真的是有“生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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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傍黑天，宋鹊吃过晚饭后便又去看望樱桃树了，他来到树下，樱桃树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枝枝叶叶繁复交错，深绿里还挂坠着许多的红色的果实，树帽将宋鹊完全盖住，宋鹊手指把玩着末端的叶子，用愉悦的口吻向樱桃树说道：“你结的果子可真好吃，谢谢你，小樱桃。”

    小樱桃依然是低低地笑，话音里都带着甜甜的味道：“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就喂给你吃。”

    “啊，没有，”宋鹊缓过神来，他感到无所适从的喜悦，但还是稳了稳心神，怕吓着这刚刚才会说话的小樱桃，“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能感觉到你了，有时我还能听到你的呼吸声哩。”

    小樱桃很喜欢听宋鹊说话，它能从宋鹊的口中见到宋鹊所见，能感受到宋鹊所感，这让它无比的满足。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到了第二年的暮春，宋家突然静了下来，说话都小声小气儿的，平日里串门的邻居也都很久没来了，宋鹊被赵鸪若仔细的盯着，就怕他突然溜出门外去了，所以宋鹊来的不似去年那么频了，即便只是隔着一堵墙，宋鹊似乎也很难踏进来一步。这天夜里，宋鹊偷溜到隔院，蹲坐在樱桃树下，但是久久没有开口，小樱桃忍不住出声：“宋鹊，是怎么了吗？”

    宋鹊刚要应声回答，就听见王婆叫他睡觉了，于是便对小樱桃说：“我以后天天来陪着你说话，算是报了你喂我吃樱桃的恩情。”说完就赶紧跑了，宋鹊怕王婆见他没应，找到这来，要是发现小樱桃的秘密可就不好了，宋鹊打定主意是不会给任何人讲这件事的，包括自己的家人，要是他们觉得小樱桃说话这事是不对的，那小樱桃就免不了被砍的命运了。

    “噗嗤～”小樱桃又笑出声了，如果小樱桃不是树而是一个人的话，宋鹊笃定它一定是捂着嘴低头笑出来的，“你说我结的果子真的好吃吗？”

    宋鹊将头埋进双腿里，瓮声瓮气的说：“外面乱了，北伐军来了后，张将军就跑了，接着日本人打了进来，北伐军又跑了。”听到这，空气里似乎飘着轻轻的不可闻的哭声，“我们不敢出门，可那外面轰隆隆的响个不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我们这儿，我爹想进城里去，他看到了好多的死人，他差点也回不来了，回来时满身是血，我很怕，我爹说他也很怕，因为他看到死人堆里有许多像我一样大的小孩。”几乎是细不可闻的，但小樱桃知道宋鹊在哭，它好想伸出它的枝叶去抱抱面前的这个小男孩呀，可是它只是立在那儿，什么话也说不出。

    第二天一早，宋褚仁趁着夏意正浓，带着一家子进城逛街去了，回来后宋鹊便同小樱桃说了在城里的经历：“城里可真热闹，我骑在我爹的脖子上，一眼望去，人人头上全是顶大的圆……”宋鹊兴奋地数着见到的二三事，“我还在街边饮料摊喝了一杯西法蛋奶冰，甜丝丝的，还很解热，不过，还是比不上你的樱桃，那个吃完后口更渴，而且甜得堵我心脾了都。”

    “抱歉，吓到你了吗？”小樱桃开口询问。

    三年过去了，宋鹊已经七岁了，个子窜高了许多，书也读了许多，就连樱桃树也开花，结出第一个果子了，早上赵母把新结的果子摘下来，一家四口吃着还带着晨露的红果子，商量着趁天还不热赶紧去地里把苞谷掰几个回来煮着吃了，宋鹊的心思却不在家人的谈话上，满脑子都是口里香甜的樱桃果子，和院子里那棵纤细的果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