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涉险(3/4)

    “久仰，在下陆熙。”

    荷之士注视那双湛黑的眸子，明亮又坚毅，里面藏着刀刃，有着这样眼神的人，是可以为了某个目的而燃烧一切的人，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他与他父亲的不同，长大后的陆熙脱掉了那层温柔的外壳，长出满身黑色尖刺，推开所有人，而且他要主动去伤害那些曾经刺痛他的人——妖类，所以他理所应当地，加入了这个国家最强大的对妖机关，天师省。

    他年纪轻轻就大放异彩，加上他养父的鼎力相助，奔波几年就拿下高官厚禄，从某种方面也算实现了他父亲当年的愿望。但陆熙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他经常丢下正四品的官服，连夜离开京城，去到他全然陌生的城去杀刚见面的妖。

    他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天师省的，捉妖门的，京城的，一把对妖的不问对错不分善恶的冰冷屠刀。

    荷之士不敢告诉他，他是当年那只救了他的妖，他只能是作为一个人，出现在陆熙身边，做他的朋友，维持一场岌岌可危的可笑幻梦，他们的关系建立在一段谎言上，岌岌可危。

    甚至不敢去想，陆熙会不会像杀死其他妖一样，毫不留情地将他斩于伞下？

    我今天也很喜欢他。荷之士按着胸腔中跳动的火热，对自己这样说道。

    脑海中浮现闭眼安静休憩的他，被火光柔和线条眼底映着火光，看上去温柔至极的他，坚定注视前路的他......在见到陆熙之前很难相信，喜欢和害怕某个人的感情能够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想要守护他的冲动和每次见他杀妖时的望而生畏的心情混合在一起，化成苦涩又奇妙的悸动。

    但是在我决定离开之前，还是想要告诉他.......

    眼皮越来越重，空气中流动着干燥微凉的风，意识在远去，梦中好像有什么麻麻软软的东西将他吞没。

    ＊＊＊＊＊

    听到一声轰鸣，荷之士从地上惊醒，记忆回笼，眼前的场景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坐在空旷的大殿中心，四个柱子各自站在四个方向，每个柱子间点了许多盏高脚纱灯，能清楚看到四面墙上覆了许多彩绘，细看还有金色的精致花纹，画了许多年轻貌美的男男女女，在昏黄的灯光下笑容莫名瘆人，荷之士眼皮直跳，估摸着自己八成进了塞拓宫殿内部。

    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到这里？荷之士站了起来，从衣物间滑出一地的白沙。先是走出这间房间，外面是一条车辇可行的宽阔封顶走廊，两边都点燃了灯火，走廊墙壁上也有许多壁画。也不知道刚刚那声巨响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回过头观察殿内四面壁画，这些壁画至少有四人高，画了很多女子和男子，栩栩如生，细节精致又颜色鲜艳，看起来长期有人保持打扫。

    连看多幅，发现这些画没有连续性，上一副是一男一女坐在一起吃葡萄，下一幅就是很多丫鬟一样的女子们围簇着盛服女子打理仪容，这间屋子十六张彩绘都是描绘男女的主题，即使荷之士不懂得绘画，都要赞一声精妙绝伦。

    到走廊上，左右两面似乎在述说一些事件出现了很多其他打扮的人物，看了这么多张之后，荷之士确定了很多张都重复出现一个女子的面孔，其次是一个男子，两人也许是夫妻关系，很多张都在描绘男女之间的眉目传情和恩爱甜蜜。

    走廊走到尽头，风带着一丝新鲜的血气灌进荷之士的衣袖，同时也有令人熟悉的味道。快步向前待绕过两个弯，就见到墙壁上一个一人高的豁口，像是有人被砸在墙上，墙壁受力倒塌，探头一看，一条直线上还有四五个洞，都是像走廊一样的封闭通道，一个人都没看到。

    豁口上的血液不是陆熙的，他应该是占了上风。

    荷之士提了盏灯来观察打斗处壁画，豁口附近的高脚灯都被切成了铁段，荷之士知道这是陆熙开伞之后的招数，伞面不停旋转，精铁铸的锋利伞刃可以轻松削断人骨。

    抬头看壁画，上面密密麻麻铺满了被铁刃削出来深浅不一的刻痕，内翻出白色的石头纹理，还有一些兽爪的刮痕，撞在石墙上留下的凹陷和溅射在这上面的血迹，分不清是谁的血，血红一片。

    如果陆熙和他醒来在一样的地方，他从那内殿走过来，就在这里遇到一个对手。

    他思索着喃喃自语道。荷之士鬼使神差站到那个人的位置，那个时候，陆熙就正从他对面走来——远处，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面对着自己。

    那是一张壁画，在从内殿方向来的走廊的转角处，自己一进这条走廊就被巨大的豁口吸引了目光，哪里还注意到周围壁画上的人是不是少了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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