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遥不可及的夜晚（3）(2/2)

    山姆被按在一个台子上，有人给他刮胡子，有人检查他的手臂，口腔，按压他的内脏，有人给他清理身体残留的液体。

    有人把他带到车边。

    山姆摸了摸图案，有点眼熟，在酒馆见过……它代表着……

    浸泡在这温暖的液体里沉睡，仿佛回到了子宫里，这不像是坐牢。

    “你个白眼狼！你知不知道我们养了你多少年！”

    那是电视上见过的阵仗，那时候山姆和杰克经常喝酒吹牛，说他们看不起这些新式的跑车，跑起来没有老式车的实感，磁悬浮跑车都是娇生惯养的少爷玩意儿。

    小恩面色平和，隔着玻璃贴上山姆的下腹：“因为你是我的东西。”

    山姆手肘搭在车框上，远远望着这一切，觉得这个城市很不真实，科技发达，整个天堂之都没有一株植物，洁白的建筑，洁白的衣服，洁白的一切，像是机器批量生产出来的世界。

    山姆清晰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产生变化，老旧的伤口死皮一一剥落，褪去疤痕，手臂的血管绿纹涌动，蔓延至整只手臂，最后颜色变浅，身体更加轻快，眼神都变得清晰。

    其实他们也是想要的，一台新式汽车够他们大半辈子的积蓄，加上他们甚至没有自己的房子，还不如买个老房车比较实在。

    水牢里不用吃喝，营养液就泡在水中，从四面八方进入身体。排泄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抽走了。

    “如果你不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理由给你弟弟提供医疗服务呢？”

    流动的液体每时每刻都缓缓流浸过他的身体，浸透每一处毛孔，每一处身体细胞。他的口腔，他的肺，他的胃，他的五脏六腑都在这奇妙的液体里，被清理改变得干干净净，重新焕发生机。

    山姆惊恐地后退，夹紧双腿。

    “喂！”

    “留下来？你疯了吗！我可是你的养父！怎么可能和你……”

    他被液体模糊了视线，白色手铐的呼吸灯由绿色光芒转至红色光芒，嗤的一下喷出什么东西。

    管子里的液体水位下降，山姆呕出大量液体，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呼吸到真正的空气。

    “小恩！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我身上会多出这种……你在我睡着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

    小恩总是用最纯洁天真的脸说着没有人性的话，他是真的在询问山姆，并没有要挟的意味。

    一切结束之后，有人给他穿上一件通体砍袖白袍，背后裸露，打着小结连接布料，两边裂缝高叉至大腿。

    他觉得自己仿佛一只被搬上手术台的青蛙，面临开膛破肚。

    山姆手腕一凉，身体忽然软绵绵的。

    山姆总是睡着比醒了多，他渴望知道自己到底被关了多久，久到自己都开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数管子，数腿毛，在液体里抱着膝盖转来转去，无所事事。

    山姆无力挣扎，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

    小恩见他冲动上头，放弃了理性谈下去的可能。

    仆人捧着一个盒子，郑重地把盒子里的石头项链给山姆挂上，然后把纯白的电子项圈片扣上，大小正好合适，仿佛量身定做。

    刚开始还拼命寻找突破的方法，四处敲打，在空白的房间里大喊，后来不知为何总是涌起浓浓睡意，在昏昏沉沉睡了一阵后才意识到，这些液体里可能放了安眠成分。

    子宫。

    “我知道，但是这都无所谓，不是吗？”小恩不解地歪头。

    “你必须留下来，哪里也不准去。”

    车速飞快，向高塔开去，山姆看不透天堂之都，也不清楚自己的前方，任凭命运之轮滚滚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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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克……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山姆会如此愤怒，激动。

    山姆坐在柔软的皮革上，车子缓缓开动，驶出监狱大门，开往回环大道，纯白的天堂之都沐浴在白光之下。

    纯白的流线型，前面是穿着制服戴着帽子的专业司机，几个面色冷漠的仆人站在车边。

    他透过玻璃看自己模模糊糊的影子，研究自己的胡子已经长到什么地步，忽然门就刷的一下打开了。

    或许因为他是神，在他眼里，人类和蚂蚁没什么不同，捏死一只蚂蚁对他来说不是残忍，同样，和养父结合也没有伦理负担。

    没想到第一次坐上这种新式车是以这种方式。

    仆人们打开玻璃门，山姆踉踉跄跄站起来，发现自己没有逃跑的力气。

    “一码事归一码事，你还有十五天才能出狱，暂时冷静一会儿吧。”

    话还没说完，小恩已经离去，徒留山姆泡在碧绿透明的液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