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面具(2/6)

    挂断电话后，许岩沉默片刻，随便穿了件深蓝色的套头卫衣，外面罩了件羽绒夹克，戴着遮脸的鸭舌帽，走出了宿舍。

    “安安好不容易来一趟……一起去吧，好么？”

    “安安，我知道一个挺不错的馆子。走，我带你们去啊。”

    ——凌正，你真糟糕。

    ……

    “……啊！安安，给你这个——”

    凌正又说了一遍，在许岩粗重的喘气声里，默默地凝注着他。察觉到二人异样的气氛，凌安安紧攥着书包带，面庞的笑意正欲瓦解，却见许岩转过身，揉了揉面颊，堪堪露出了一个笑。

    四周人来人往，正是下课热闹的时候。虽说自己不介意和靳子辰当众拥抱接吻，但同时和凌正并肩走在校园里，便耐人寻味了。

    许岩不抬头：“安安，找我有事吗？”

    原来如此，凌安安并不知道，他已经和凌正分手了。凌正没吃晚饭并不代表他也没吃晚饭，他们一起形影不离的时光早就被磨成钟盘上的尘埃了。

    “打扰你了，许哥哥。”小女孩柔声说，“我今天来学校找哥哥，他说你们还没吃饭……我们本来要出去吃的，我就想叫上许哥哥。”

    许岩本能地不想惹麻烦，犹豫地看着满脸期待的小女孩，正打算将分手的事实和盘托出，凌正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拽到了身边。

    他实在是不懂自己了。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为何在被凌正残忍冷酷地抛弃后，在数不清的夜里为凌正流尽眼泪后，再看到对方憔悴的模样，浮现的第一反应竟还是心酸和难过。

    “走吧，一起去吃饭。”

    ＊＊＊

    她眉开眼笑，仿佛胃口大开，埋头在一旁吃了起来。许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干脆不理凌正，直接狼吞虎咽，想趁早结束这场不伦不类的晚餐。

    ——他瘦了。

    然后便双眼出神地把一只红烧狮子头直接夹进了凌正的碗里，又补了好几块鸡翅和回锅肉片，使劲往凌正的饭碗里堆……

    凌安安在凌正另一侧，兴高采烈地说着学校的趣事。凌正温柔地回应着妹妹，另一边的手却和许岩十指相扣。许岩心烦意乱，试图摆脱，凌正的手指反而越扣越紧，像冷硬的钢索缠住了他用以喘息的唯一空隙。

    “这里的菜好香哦。量也多。”

    他真的瘦了很多。为什么新年后会变瘦？他不开心么？

    凌安安兴奋的声音响起。许岩往桌上一瞥，见满桌全是自己喜欢吃的，辣而油腻，无一例外。他们恋爱时凌正告诉他要少吃这种重口味的食物，他们分手了凌正倒小心翼翼地点了他最爱吃的菜肴。

    “许哥哥！”

    回过神来，凌正的碗里堆了一座鲜嫩四溢的肉山，凌安安碗里却空空荡荡。许岩正急着给凌安安夹菜，小女孩却噗嗤一笑，开心地说：“不用，许哥哥，我自己吃！”

    许岩茫然道：“你……”

    他们不是恋人，还要像恋人那样十指相扣，残存的只有僵硬、怪异和倦怠。凌正的手全是冷汗，握起来很不舒服，许岩视线微扬，看到灯光正好在凌正的颧骨上投下一小扇阴影。

    许岩无法解释心底的刺痛从何而来，苦涩地想若还是自己对凌正割舍不下，那可真太贱了。三人走进饭馆，凌安安不挑食，许岩心不在焉，点菜的任务基本全交给了凌正。

    凌正垂眸看着他，手指自然地滑入他的指缝中，却被甩开了。许岩面颊发红，仰头瞪着凌正，愤怒和痛楚一同溶成了眼底闪烁的泪光。

    出了校门，行走在空旷的灰色大道上，路灯散漫，他和凌正的手再度握在了一起。

    许岩在心底恨恨地骂凌正，想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在宿舍门外朝他招手，比初见红润不少的面庞笑盈盈的，被暮色浸透了恬静。许岩压了压帽檐，踌躇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了另一个静伫的身影前。

    凌正站在凌安安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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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空寂的声音在心底反复回响。在他看见凌正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后，在与那双冷漠而黯淡的眼眸对视后，许岩愣在原地，为心脏那一瞬的刺痛茫然无措。

    他抬起头，时隔多日，凌正的面庞终于又一次撞进了视野，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与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