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狂想（八）少年与机甲(2/4)

    像是从远古洪荒而来，却偏偏是科技最不可思议的美妙造物，让人只能在这种庞大的威力面前颤栗着臣服，只能屈从于自己惊人的渺小，可偏偏就是这样渺小的造物，创造出了这样恢弘的神迹——这还仅仅是最普通的初始机甲。

    似乎是感受到了迟年的视线，少年眯着眼看过来，一时间，迟年竟有了一种被大型猛兽盯上的错觉。

    劲瘦的少年从银白的机甲上一跃而下，初始的机甲当然没有什么美观可言，它看起来庞大而笨拙，像是一只蛰伏的兽类。

    他一脚踏在演习场的地上，带来一片尘土飞扬。

    但机械与齿轮还是给人极大的心理压迫。

    作为迟家的继承人，迟年不知多少次在生死之间檫肩而过，也不知多少次亲手赋予他人死亡，他从不心慈手软，他被迫习惯与危机感成为半身，习惯无时无刻都提着心脏，可这一刻，像是刀锋边缘滚落下的一滴殷红的血，落在最深最污浊的泥土里，居然开出花来。

    练习场里留下的少年精致到雌雄莫辨，已经隐约有了日后倾倒星际的轮廓，他一步一步地向萧绎的机甲走去。

    那么——封存在军部宝库里的那两只巨龙，又该是何等的震撼。

    迟年又一次打开了光脑，他几乎是用全身的力量支撑着自己的双腿，让自己不至于软倒在地上，他再一次打开了萧绎的资料。

    ——那又如何？

    恐惧、惊艳、震撼、危险······最好都看作类似相爱。

    可这所有的一切，都比不过此时的这个少年。

    他像是天生就属于机甲，这个少年踩着机甲的边缘向下步步跳跃的样子，像是反射在机甲之间的一道流光，绚丽夺目到让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平民窟出身。

    可他还是在原地一次又一次重新摁住开始界面，直到少年走远。

    向来冷漠自持的他忽然有了一种想要不顾一切跪下来舐去少年脸上汗珠的冲动。

    却开天辟地。

    这压迫感只持续了几次呼吸，很快，烟雾笼罩上少年凌厉的眉目，只留下这白烟之间的一点红光。

    可迟年还是觉得，这一幕性感到不可思议。

    说不清把那份短短几页的资料看了多少遍，以迟年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原本细读一遍就已经足够。

    ——哦

    ——他是星盗。

    或许是那极度危险感的余韵，又或许是溺水之后终于抓住浮木的劫后余生，迟年此时心跳剧烈到几乎要夺取了他的呼吸和生命。

    那一定是能令他心脏都完全炸裂的辛辣滋味。

    眉目比刀锋更利落的少年单手撑在机甲上，微微低着头，从迟年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他半张脸覆盖在阴影中，嘴里叼着烟，附身在机甲发射器边缘只一蹭，就溅落一片漂亮的火花。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轻描淡写地扫过，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像是要把每个字符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去，刻进骨头里去。

    明明什么都没有，面前的少年全身都包裹在作战服里，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少年那一次漫不经心的点烟被剪辑成慢动作在迟年脑海里一次次回放，迟年听到了自己恨不得蹦出胸膛的心跳声，它一下一下有力地撞击着，在血管里跳，在脑子里烧，像是要带着他整个人一起颤动起来。

    绵延千里的冰川被人毫不怜惜地踏入，带来的不是冰川融化，流水缓缓，而是一场彻头彻尾地轰炸，坚硬的冰层被轰然炸开，不美观也不温柔。

    机甲轰鸣着，喷出一道道蒸汽，流线飞翼在少年的身后层层向上，像是一道分离了永昼与暗夜的线，无形的力量感狰狞了空气，急剧攀升的温度化作一层一层的热浪汹涌而来，这只看似笨拙的猛兽正在吐息正在咆哮，它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利嘴，一时间迟年耳边全是机械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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