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狂想（十一）任夫人(2/2)

    “你帮帮我，帮我告诉钱钱，我给他的那一袋子银币，是三十二枚！那天是他的生日，我本来是要攒着给他买他最爱的贝塔派的，他每次路过那个橱柜都都念叨着想要吃呢，三十二、三十二枚，他不会的忘记的，我的钱钱，别的小孩能吃到的，他也可以有！我爱他······我爱他啊！你一定，你一定要告诉他······”

    见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神志恍惚，迟年不再说话，在轻声允诺之后径直起身向门口走去。

    全帝国最好的培养仓，不知在何时被种上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玫瑰，它们美得像是天边最绚烂的云霞，是赫斯提亚圣洁到极致的美，是浓艳到了极点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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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还有最后一个迷，那就是自己为何会被这份真假难辨的预言打动。

    她像是想笑，嘴却抿成了哭的样子，眼泪大滴大滴顺着千沟万壑的脸留下来，梳得整齐的一头银丝也乱了，她高高抬起双臂，像是要抱住什么，里面却不再有那个她爱进骨髓的孩子。

    但倘若是假的，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为了告诉自己这个预言，几乎是······断送了一条人命。

    “你是说······我知道的这些······都是假的？”她卸下老太的伪装之后，竟是显现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娇憨和迷惘。

    能够对数据池动手，又能掌控精神世界的入口。

    她猛地起身，瘦到极致的手死死抓住迟年的袖子。

    “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什么预言，你忽然获得的这份“能力”很有可能只是有人在盗取你信息之后整合而成的结果。我先解释你付出的这些代价：致盲的手段有很多，其中不乏你无从察觉的，在致幻的药剂下，伪造一个‘神灵’并非难事，至于你所谓逝去的光阴，在我的认识范围内，至少有两种方法可以做到，首先是一些特定的毒素，再有就是数据池。”

    他浇水的动作极为小心和轻柔，像是在呵护自己娇弱的爱人。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像是里面还有那个小小的孩子，但她忘记她现在已经不年轻了，这副佝偻着腰的样子，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忽然，他浇花的动作一顿，水滴落在玫瑰的花瓣上，流转出一道向阳的虹。

    那一瞬间的恍惚不似作伪，任夫人又是在谁的操纵下浸入了萧绎的精神世界。

    想到身旁的任夫人，迟年暂且按下心中的忧思。

    ······

    带着金丝眼镜的研究员正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整个帝国能做到这些的，不到五指之数。

    若真是如此，“神”之名的确不为过。

    迟年的脑海里，一个人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迟年微笑。

    “我失去了那么多，我的钱钱才六岁，他才六岁啊，还那么小，我就这样把他放在商店门口，头也不回，只给他留下了一袋银币······你说，你说这些都是假的？”

    “至于你的身份，其实这并不难猜，你说你是为了‘孩子’的命，联系你付出的代价，能让你心甘情愿用命去换的预言格局极大，甚至牵连到整个世界的走向······你的孩子也在其中，身份自然不简单。联邦的四把交椅里，任泊奚和黎铭已死，十三号不知所踪，最后剩下的只有任前，他的身世也并不是什么我不能了解到的秘密······小名是‘钱钱’对吧？您很爱他。”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显而易见，我赌对了。”

    “我变成了这副样子！还一直躲着不肯见他，钱钱他恨我，他恨我，我知道的，他恨死我了。”

    “我浸入这个世界之后，那个骗子告诉我，作为强行浸入的代价，我会永远作为精神世界的一部分，我再也不能离开了！”

    说到这里，迟年忍不住停顿了一下，若这个预言只是某个人的胡编乱造，那自然是没有问题，但倘若是真的······如今星际人口已超百亿，同时掌握所有人的信息进行运算······单位何止万亿！

    如果有懂行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因为他的暴殄天物心疼不已。

    “不。”迟年眉头微皱，“如果是直接对你的数据池下手，甚至连致幻剂都不需要，你经历的一切也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该浇的分量一滴不少。

    “不哭了，不哭了，钱钱乖，妈妈给你买，什么都给你买······”

    他的动作依旧流畅地继续下去，好像之前那个不合时宜的停顿只是个错觉。

    “——至于所谓世界走势的预言，只要掌握的数据足够多，在强度极高的运算之下，并非不可能。”

    “怎么会······怎么会呢？但是，但是······”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浑浊的双眼里有泪在涌。

    精神世界外。

    迟年叹了口气，罢了，看在她照顾过萧绎的份上。

    ——方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