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3)
严岳想,他应该说些什么,可这会儿他又实在拿不准该怎么开口。他沉默着,又垂下眼睛去看杯子里的热水,仿佛他只要这么盯着,杯中的水就能泛起涟漪,仿佛他只要这么盯着,那些涟漪中就能生出个好些的开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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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
明明是没发生多久的事情,可此时回忆起来,却散乱得像是断断续续的图片,无法串联。
这一切叫严岳终于能多少安定下来,他觉得自己刚才仿佛宕机了的大脑终于还是迟缓地运作起来。他看向虞夕,虞夕也跟着他走过来,坐在了他身边,留给他一个姣美的侧脸。
“大家相识一场,我对你有信心。”虞夕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对于别人的隐私没有什么兴趣,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算了。更何况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我……我很高兴,他能把我想说、但是说不出来的话……”虞夕没有再说下去,他叹了口气,垂下眼睛,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等他重新抬起那对浓秀的长睫的时候,光又回到了他眼里,波光粼粼。
这三个字是严岳从来都不敢去想的。纵然他在心里一直挣扎着、矛盾着、在怨恨与宽容中来回的摇摆。纵然这三个字无数次都隐隐约约地在心海中浮起,可他也都用手把它们狠狠地摁回去,就好像它们只要不出现,有些事便从来不曾发生。
“我们都没办法说,严岳。很多事情我们心里都清楚,可是我们没办法说。有人能替我们说出来,这是件很好的事情。”虞夕说道:“我早早认清我是受害者而非‘英雄’……严岳,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有多羡慕你。”
可怎么会有什么是“从来不曾发生”的呢?
那些植入他身体里的异族的基因血肉,那把切开他小腹的森森利刃,那颗镶嵌在他胸膛之上的定时炸弹……他原本的人生,他本该得到的一切。
虞夕的话就像是利剑——如果说刚才严岳构筑了壁垒——他一直在构筑壁垒,从他远离熟悉的一切,到他回归熟悉的一切,他一直是靠着自己构筑的壁垒活下来的。他得给自己找足够多的借口,他需要那些冠冕堂皇的大义让一切变得理所当然,也需要让自己永不退宿、勇往直前。可虞夕跟他说,我们都是受害者。
然后他在漫长的沉默中听到虞夕说,挺好的。
从门口走到沙发,其实也就几步的距离,可严岳总觉得过了很久,他才真的陷入那一片柔软的安宁之中。他坐稳了,手里也被鹿谨言塞了只杯子,陶瓷摸着如此温暖。
“别多想,”虞夕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严岳,我没那么多好奇心。我也分不出来精力。”他说着,终于转过来看着严岳,他弯一弯唇角,勾起个很浅的笑。
终于轮到严岳错愕,终于轮到严岳惊异——他想了那么多,却没有想到虞夕是这样的反应。
于是鹿谨言本来搂着他肩膀的手就只能落到他腰上。严岳尝试着反抗了一下,可就算是反抗,这样的动作依旧像是关节都生了锈的人偶做出来的徒劳。
严岳张了下嘴,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僵住了一样,竟然无法构成半个音节。他看着鹿谨言朝他走过来,一边走一边不赞成地摇着头,就好像刚才严岳做了多么奇怪的事情一样。鹿谨言搂住了他的肩膀,让严岳能靠在自己怀里。鹿谨言高挑的身形做起这种事情显得格外得心应手。严岳依旧有些僵,他好像刚刚接受了异常高强度的电击,他并没有能很好地贴着青年的身体让自己软化下来。
他被鹿谨言半拖半抱着往沙发上带,脑子里突然就呈现出来他那会儿带着鹿谨言从盒子里登记出来,再去商场购物时候的情景:那会儿他遇到了一个Omega,他不怎么喜欢对方,他闻到鹿谨言身上的信息素,铁的冷与血的腥撞击在一起,如此鲜明;那会儿鹿谨言骤然升高的信息素超过了项圈里设定好的“安全值”,于是电击随之而来;那会儿青年被电得不轻,也是这样被他半拖半抱地弄到了车里,摔进副驾驶的位置……
严岳侧头看过去,虞夕并没有转过头,就还是盯着前方的白墙,还有白墙上停滞的投影。虞夕有一副非常好的相貌,他的嘴唇像是两瓣打开后再合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