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2)
他隐约听到鹿谨言还在絮絮地说着什么,可其中大多数他听不清也听不懂。最后大概鹿谨言也说累了,四周只剩下一片安静。
严岳,你睡吧,不会有事的。
他还说:“之前很多Omega都说过我信息素的攻击性强,叫他们不舒服。我从没为了谁特地克制过,你是第一个。你这是多大的殊荣啊。”
它们挤走了异星橙红色的天空,挤走了领主灰紫相间的外骨骼和金色的视觉器官,挤走了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虫海,挤走了冷兵器和热兵器;它们挤走了谎言和牺牲,挤走了冠冕堂皇的借口,挤走了血汗和泪水,挤走了狼藉的伤痛……
于是慢慢的,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男人就像被催眠了一样,不再去抗拒和挣扎。他听着那个神谕般的声音,那么远,那么沉,带着难以言说的魔力,把他带向更温暖地方。
别怕。
那声音说。
那声音说。
严岳后来觉得自己应该是睡着了,他身边始终环绕着那股温暖的腥甜。他短暂地做梦。梦到自己似乎在到了云层中,漫无目的地飘着,不知要去什么地方。他的身体轻得很,仿佛是已经脱离了肉身的灵魂。他在这轻盈的梦境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有个声音遥远地飘来,神谕般贴着他的耳朵呢喃。
他沉在这种心安中,倦怠感漫过来,将他往幽暗的深处拖去。
他不该梦到这些东西的,他应该把它们全都封存和遗忘——那漫漫的时光长河,早该把这些东西冲刷成碎末,让它们消弭殆尽。他怎么能记着这些东西呢?他怎么能回想这些东西呢?
他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恍然间却觉得前方有光。于是严岳便向着那团浅淡却明亮的金色飘去,他越靠近,便觉得越温暖。好像他回到了还没有进入奇美拉训练营之前的时候。他尚年幼,他一无所知,亦无所惧。
睡一会儿就好了,别怕。
严岳:“……”
它们出现得如此突然和欢欣,令严岳在梦中措手不及。
严岳被他的胡言乱语和胡搅蛮缠弄得忘了胡思乱想,只能顺着他的话道:“是,对,没错,你说得有道理。”严岳甚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还笑了笑。严岳和鹿谨言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严岳已经能在某些方面上非常了解他。严岳反问:“我是第一个?”
鹿谨言这会儿倒是理直气壮振振有词:“我刚才喊你坐了。是你非得杵在那儿当杆子。我没办法,只好自己动手。”他摁住严岳的膝盖,搂在严岳腰上的手也用了点力气:“你别乱动。我告诉你,Omega就该有个Omega的样子,我都伸手了,你就该老老实实让我抱着。过去多少人排着队想让我抱我看都不看,你现在白占多大便宜啊。”
鹿谨言立刻踩着他伸到脚边的梯子爬下来,根本不管那梯子搭得多仓促。他好像根本不怕自己会被这架梯子摔死,语气里还带上了点刻意的嬉皮笑脸:“你光知道不行,你还得记住了才行。我跟你说,我可是一诺千金的人,我的承诺很值钱的。”他抱着严岳,信息素的味道也环绕着严岳。Alpha将自己变成了一道壁垒,倒真让严岳生出了些虚幻的心安。
鹿谨言完全没有谎言被戳穿之后的慌乱和不安:“之前不能算,后来在那个倒霉催的盒子里又常年被麻醉剂啊项圈啊什么的控制着,就算我想,我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他这会儿简直可以算是蹬鼻子上脸,抱着严岳还轻轻晃了晃:“怎么,吃醋了?”
严岳,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严岳恐慌着、抗拒着,却又无法克制自己去看它们。男人在睡梦中挣扎,手忙脚乱地想要逃离,可他周围都是软绵绵的云,他根本使不上力。
偏偏那些云还像是有了自我意识般地裹住他的手脚,那些云如此温暖。
那声音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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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岳听着他笃定的语气,敷衍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它们会害死他,它们会把他的体面和尊严都夺走。它们让他无法成为千疮百孔却依然挺直了脊梁站立着的“英雄”。
“你真的不用吃醋。”鹿谨言说:“我早就说了,你看,就算全天下的Omega都喜欢我也没用。我标记你了,我会对你负责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我现在这样不行。可我也说了,我不认,我会想办法的。”
他“看”到许多散碎的画面——那些东西更像是直接呈现在他脑海中的影像。他看到自己小时候吃的一大块棉花糖,看到监护人把厚实的绒毯摊平了晒在阳光下,看到河道旁绿化带中开得正好的一枝碧桃……他看到了自己早就遗忘的、封存在脑海深处的十三岁之前的种种。他看到他一生中最好的那段时光。它们冲开了严岳的自我保护机制,盘踞在他的脑子里,密密匝匝,挤得没有半分多余的空间。
最终,它们令严岳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