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风从图书馆那层窗吹来(2/2)

    「我……」我被她半开玩笑的语气弄得想笑，「我只是——」

    想起宋荼常说的：「不是要你立刻放下，是让你先把脚抬开，跨过第一步。」

    「可以。」我想了想，「我送你回家。」

    经过图书馆时她停了几秒，贴近玻璃往里看：「好安静喔。以后我大概会常来。」

    程蓝握得不紧，却不容我再回头看。她的掌心温度很实在，像在说：「走吧。」

    那一步，似乎就在此刻。

    「还没想好。」她笑着耸肩，「我想先把学校逛熟，再决定。」

    我提起步跟上去，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轻松：像有谁把我肩上看不见的重量挪开了一角。

    从大门、警卫室、转过櫸树道，抵达行政大楼；再穿过穿堂到特别教室区——理化实验室、家政教室、音乐教室——一路被晚阳拉长了影子。她偶尔停下来记笔记，写得很快，字却不乱。「我记忆力普通，所以要靠笔记。」她说，「不然下次要找教室又要问人，麻烦。」

    「好。」我说。这样的安排有条理，也像她。虽然她比我小一岁，说话却不慌不忙，眼神一向正对你。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说，「明天再走另一半，你不累吗？」

    「不累。」她把笔记本收进包里，抬眼看我，「可以再绕一下吗？就近的街角那家麵包店，我想试试看。」

    「看得出来。」她微微一笑，像是替我缓了一下。

    她说着已经往前跨了两步，又回头衝我招手。她走路总比我快半拍。

    我的心脏不紧不慢地敲了一下。

    「嗯。」我把视线移开。

    走到校门影子拉得长长的地方，我忍不住回望了一眼第三栋教学楼。图书馆那层窗刚好把夕阳接住，玻璃烧得红。

    「太慢了。」她不疾不徐地说，「你再看就要错过麵包出炉时间。」

    被一个比我小一岁、说话直白又心软的女孩轻轻拉着，跨了出去。

    「摄影。」我说，「她拍得好，嘴也利。」

    「我知道。」她垂下眼，睫毛投了一道淡影，「可是今天陪我，能不能先看前面？」

    「学姐？」程蓝回头看我，「怎么了？」

    「没事。」我调整呼吸，换了个话题，「再带你去看社团教室区，你要找什么社？」

    她这才放松了一点，把手往前牵。我顺着她的力道走出去，经过站牌、转角的小花店、会在傍晚把花桶翻出来冲水的老闆娘。风从图书馆那层窗的方向吹来，带着学校常有的那种味道——书纸、木头和落地扫具混在一起的乾净味。

    天色慢慢暗下来，特别教室区的窗开始亮。我们走回校门。

    「很实际。」我笑。这句话不只是称讚，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把能做的事做好，没什么丢脸。

    「宋学姐在什么社？」她问。

    我们绕到体育馆，球类的碰撞声在空气里跳，混着汗味与地板上清洁剂的味道。她靠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篮球社练投。

    她摇头：「不用送到家。走一段就好。今天难得，想要一点『放学绕路』的感觉。」

    我们照她提议的路线绕：

    我想她也许还在。我们之间现在只剩下「同班同学」四个字，再贴近一点就会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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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那里对她们姊妹的意义。程渝常在那里待到黄昏，窗格把她切成几个沉静的方块，我在外面看过无数次。那是属于她的画面，不该被我夺走。

    操场边的风把旗竿上的绳索敲得响，我在一年级走廊找到程蓝。她把书包背带换到另一侧，快步跟上我的节奏。「学姐，我从大门开始记好不好？这样比较有方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