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2/2)

    孟无赦心下明了，暗叹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从善如流地坐下。

    他失笑。

    无常宫自上古时期便屹立于今，传承不能断，挑选新的少宫主，似乎也该提上日程了。各殿长老明里暗里，也提过几次。

    世界琥珀修复后，两个世界的壁垒重建，理应是回不来的。

    应该说……即便能回来，他还愿意回来吗？

    ……是不是该收个新弟子了？

    殷渊想。

    已经被他亲手推向了另一个世界，又怎么会回来呢？

    殷渊坐下，神情平淡无波：“不想去了。”

    是执金卫的孟卫长。这位老友如今是四洲事务的协调人之一，常来与他商议些要事。

    那个气泡无声地破裂了。

    世界被修复，意味着殷淮尘一定已经知晓了一切的始末。以那孩子的性格，一定还在怪他吧。

    到时候再说吧。

    孟无赦朝他打了声招呼，目光在他身后空荡荡的门廊扫了一眼，似有些疑惑，笑道，“以往不都是在观星台谈事么？那里视野开阔，便于推演，怎的最近我来，你都不愿去那里了？”

    对身处世界琥珀被封存的此界中人来说，无非就是一刹那，封存后醒来，仿佛时间从未流逝过。

    如今，新世界已然运转，殷淮尘……还回得来吗？

    “殷兄。”

    天道稳固，秩序井然，崩坏的痕迹被一丝不苟地抹去，仿佛那场席卷天地的浩劫从未发生。

    彼岸的世界，没有厮杀，没有责任，没有崩坏的天道……在那里，或许能过得很好，平安，喜乐，如他所愿。

    终究是梦一场。

    甚至，可能已经不再想起他。在新的世界，有新的生活，新的际遇，或许，早已将他这个旧日的师父遗忘。

    这样也好。

    殷渊微微摇头。

    ……

    殷渊开始尝试习惯没有殷淮尘的无常宫。

    殷渊心想。

    殷渊看着生机盎然的山脉，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殷淮尘做到了。

    反正世界已经修复，天道井然，四洲格局初定，短时间内应无大乱。以他的修为，再活个一两百年不成问题。届时，或许心境不同，或许会有更合适的人选出现。

    梦中的“殷先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只是将这截刻了字的木柴放在了窗台上，阳光正好能照到的地方。

    他目光掠过一株姿态清奇的绿萼梅，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里，他考较少年新学的步法，少年一时不察，差点撞在梅树上，被他拎着后领拽回来，还嘴硬说是在练习“踏雪无痕，穿花拂叶”。

    意识复苏的瞬间，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回归。

    原来如此。

    依旧巍峨肃穆，如今四洲格局重塑，百废待兴，身为仅存的当世九品之一，亦有诸多事务需要他去定夺。

    【我会搞定一切的，老师。】

    ……

    ……算了，教小孩这事儿，怪麻烦的。

    但是随即，殷渊想到，世界修复了，但代价呢？

    真的成功了。

    这个念头像水里偶尔浮起的水泡，在他心里悄悄冒了一下。

    他立刻想起，观星台……似乎是殷渊那位宝贝徒弟从前最爱去的地方。少年心性，总喜欢缠着师父问东问西，看漫天星辰。

    他闭上眼，梦中桃花溪畔，少年捧着书卷，抬眼对他笑的画面，隐隐约约闪烁。

    他处理得有条不紊，甚至比以往更加专注。

    明明识字，字写得极好，还要骗他，赖在这里。

    孟无赦是何等人物，敏锐地捕捉到殷渊瞬间的沉默。

    只有他们这些九品知道个中缘由，以及易先天主导的“两界行走救世”的计划。

    他离开后，殷渊看到了那块被刻了字的木头。

    离开梅林，回到无常宫主殿侧方的静室，孟无赦已等候片刻。

    他抬头，看到了天清澄澈，灵气复苏的新世界。

    漫步宫后梅林，看到一株梅花开得格外好，下意识想回头说“淮尘，来看”时，才意识到身后只有空寂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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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这样，就能照亮少年远去的路。

    巨大的欣慰和骄傲升起。

    易先天燃烧殆尽，诸多九品陨落，在世界凝为琥珀之前，已经死去的人也无法复活。

    仿佛那个曾在这里跑来跑去，偶尔气得他牙痒痒的少年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