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2)

    所有人都还有最后一次后采要进行，这场直播最终还是会被后期剪辑为精华版，连带着采访一起，作为视频网站里真正的最后一期节目，在第二周播出——和其他人感触颇多的表达相比，陈菲的采访由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和简短的表述组成。她在镜头前，面对第一个问题，大概想了有五分钟，才提起力气回答。

    “有一段时间。”

    早就想这么干了

    车窗关上，陈菲的眼镜很快起了一层雾，视线一片茫然。她摘下来，想用纸巾擦擦这水汽，眼前又变成了一阵模糊。

    结束时，初恋菲琛勿扰发了一条动态：怎么离别比接吻要缠绵。

    “谢谢大家的陪伴。”

    呼吸变缓，仿佛这一切都沉甸甸的，笼罩在这车间。

    是工作人员问她：“在录节目的过程中，有真正产生过心动吗？”

    起码陈菲是这么以为的。

    无论如何，来日方长。

    在陈菲的记忆里，周子琛的情感起伏都很小，不知道这样的平稳是优点还是缺点，总之，要陈菲形容，毒舌的、少爷脾气的、傲娇的、精英式的、嘴笨的，各种各样，都和流泪没关系。

    “会难过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周子琛的泪。

    陈菲转头，看得见他，但看不清他。圆滚滚的水滴受重力的指引，顺着脸颊往下掉，逐渐和车窗上，留下蜿蜒曲折痕迹的雨丝重叠。她看不真切，竟然不知道到底是否车内也下起了雨。

    周子琛摇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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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合适。”

    “那你作出最后的决定大概想了多久？”

    周子琛还没走。他的车就停在恋爱小屋门口，始终开着近光灯，柔和地开拓着眼前的路。在距离陈菲十几米的位置，没有鸣笛，只是摇下车窗。

    等她离开房间，也又过了半个多钟头。打包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已经凌晨两点，大家陆陆续续都散了，但也都在群里吆喝，说要改天找个时间一起出来吃饭。

    他抽一张纸巾，细细替陈菲擦干净先前看电影时吃零食而留在指腹的残渣，从后座掏出一个米白色的饭袋，里头是保温壶装好的甜食。

    她开始对着镜头放空：“还好吧。”聚散离合都是常态，在节目中途他们就心知肚明了。

    细雨朦胧。元宵一过，湿气突然被云呼唤，聚成飘荡的小雨丝，四处漂泊，轨迹却被车灯点破，无处可躲。

    节目过后，陈菲和周子琛有小半个月没有再见过面。准确来说，他们俩在那天晚上彻底闹翻了。

    这么说来，和这场悄无声息的眼泪也很相似。

    五感相通。于是，在平稳又沉默的归家之间，她察觉到了对方的哭泣。这是她第一次，不对此刨根问底。

    好在很快就停止。

    没关系的，周子琛这样安慰自己，也让陈菲宽心。捱过最紧张的时刻，他的身体早就比拒绝的话更先预知结局。

    说不上落荒而逃，但陈菲确实有点排斥再继续展示自我了，甚至就这么毫不掩饰地站现在镜头前，她觉得自己实在是需要休息了。

    “为什么拒绝呢？”

    芝麻馅的白汤圆，是不嗜甜的陈菲也喜欢的一道甜品，驱灾辟邪、吉祥如意，这样的好兆头总归要向老天爷讨一讨。

    他的悲伤从来都是板着脸不说话地消化，沉默，自洽。

    陈菲叹了一口气，朝他走去：“等很久了吗？”

    这场直播到后期，评论区的留言几乎统一地崩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或长或短，反复出现。

    无论如何，此刻他的心只为她牵挂。

    -那天直播结束回到恋爱小屋，每个人都算得上是筋疲力尽，纵使有神采奕奕的，比如许知远方雯姝之类告白牵手成功，仿佛回到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也都是靠着被幸福冲刷的精神强撑着。

    “有吧。”她在撒谎和坦白之间，艰难地留下真的回答。

    “最后有什么话想说吗？”

    他们之间，看起来还有一点收尾要做。

    “外面好冷，先吃两口垫垫肚子，好不好？”

    但陈菲在这场静默中，莫名其妙生起了一股被久远记忆和现实不断交叠折磨的气。转念一想，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分手的序章拖得太久，人都被逐渐磨得失去判断。毕竟，最开始她说做朋友，不仅是给周子琛的缓刑，却也给他步步打乱自己的节奏和决定递了把刀。

    爱是很难，好在他肯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