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2)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是我作,好好的要闹离婚,觉得是我对不起你爸爸?”她话讲得很温柔,和很多年前那个打碎红酒杯的夜晚一样笑盈盈的,但细听却少了几分笃定。

    邵令威看她一眼。

    他抬手抚平衣领,又用指尖轻轻蹭过下眼睑,正欲再沿着河川走一段,无意间瞥到长椅上那罐黑咖啡,目光停留了几秒。

    “我先去上班了。”她没等邵令威那边再说什么就挂掉了电话。

    邵令威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断断续续把瓶子里剩下的水都喝完了。

    尤敏殊午休醒来后抱着平板电脑扫看自己过往的一些展览照片,正翻到自己在“瓷笼”海报下与参展者的一张合影,就看邵令威提着一瓶水走了进来。

    他年也没去拜,当晚就跑回了镇里,恨自己当时没坚持要把优福带在身边,完了又恨家里人冷血无情。

    隅田川上吹来的风带着冷冽的松脂气息,掀动邵令威衬衣的领子。

    农村人信狗来富,优福被留下,后来在他们家厨房吃剩菜剩饭吃得滚壮壮的。

    他宁愿要人憎,不要被人嫌。

    尤敏殊依然用端详的眼神看他,这的确是出自她手的作品,只不过掺了另一个人的基因。

    第二年邵家还真来富了。

    家里父母小本生意被骗,拆迁款赔了个精光,连邵向远后来高中的学费都还是卖了房子还债后从一家人牙缝里挤出来的。

    尤敏殊抬头,手里的平板又倒了下去,压在她小腹上。

    这么多年,邵令威没有主动在父母任何一方面前如此直白地表露过那些不满和困惑,他惯用生疏和沉默来宣泄和反击。

    大声质问为什么离婚,为什么都不想要他会让他觉得自己彻底坐实被抛弃的身份,他不接受,就算是抛弃,也得他是那个原本就没什么渴望在先。

    大概有些东西还真是有点因果业力在的,后来那年,邵家出了事。

    尤敏殊仓促抬了一下眼,在这两个音上蜻蜓点水般地滑过:“施绘。”

    邵令威眼神滑到她手里的平板上,金属边有明显的划痕,应该用了好些年了,看大小也不是这两年出的型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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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捏了两下空瓶,发出声响,问尤敏殊在看什么。

    邵令威错愕,才意识到自己紧张到屏住了呼吸。

    那只狗被家里大人嫌麻烦没带走,他一哭二闹抱着优福寻死觅活也没用,它最后被辗转送到了村口的寺庙里,寺里有个喜欢狗的老尼姑,勉强算是个好去处。

    他发脾气不够,还拿自己的前途和家里赌气,闹着说不考高中了,但最后还是被打服,老老实实过完寒假去读书。

    她放下手里的平板,眼神往他身后探,问:“安其呢?”

    邵令威把半瓶水往床头的柜子上一放,但过了一秒又拿起来,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邵令威当然知道她指谁,问存起来干什么。

    铁路规划正好占用他们老房子那片地,政府赔了一笔钱,一家人就拿钱从农村搬到了镇上。

    可等邵向远过年再回去的时候,听师太说优福腊月里就被人抓走吃了。

    尤敏殊大学毕业就t嫁给了邵向远。

    那时候他还远没有现在这么有钱,但也算在荆市初来乍到混出点名头,做宠物食品生意,跟人合伙开了个工厂,牌子叫优福,是他小时候家里那只土狗的名字。

    上面的余温大概都已经被风冷却。

    “难道你还存着以前的照片?”他带着一点迟疑开口,眼神渐渐变得讽刺,“也会时不时翻出来看看?”

    “照片。”她没抬眼,指尖还在屏幕上轻扫,似不经意讲,“那个女孩的照片你回头也发给我,我存起来。”

    优福是邵向远初中时候在田埂上捡着的,小狗才会走,饿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放下电话,盯着屏幕看了一阵,再转身斯安其早已不见人影。

    尤敏殊也不再问了,继续把平板竖起来,指尖滑动往前翻了几张。

    “你恨我,我理解。”她说得不明不白,“你不要像我,也不要像他。”

    他怕家里不同意,骗说是狗跟着他回来的,撵都撵不走。

    她笑了笑:“万一哪天失忆了呢,存着还能时不时翻出来看看,真忘一干二净了也会觉得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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