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蜜 第2节(2/2)

    姜萝拒绝了陆观潮的建议。

    匕首上淬了毒，毒液途经四肢百骸，见血封喉。

    她有太多太多积压于心的委屈，想哭到不行。

    姜萝懂了。

    苏流风教她看什么书、识什么字，她已记不大清楚。

    他负了她，投入姜敏的门下。

    苏流风携来的寒冽的山桃花香，混淆入细腻的檀香之中，杂糅成了岑寂的冷香，教姜萝心安。

    苏流风明明听不到姜萝的祈求，但却会如她所愿那般，常来看她。

    如画的眉目，入鬓的黛眉，得天独厚的艳绝皮囊，便是身着这一袭槐花黄绿直缀，也难以压下这一副俊美骨相。

    他是她的师长，他曾为她遮风挡雨啊。

    切肤之痛，深入骨髓。

    姜萝掌心里一抹抹红，灼得她眼眶潮红。

    姜萝忽然想，她这种人，死后会有谁挂念吗？谁能给她烧一点黄纸呢？

    姜萝死得很快，一下子咽了气。

    陆观潮眼底有一丝落寞，待仰首，他也只能赔笑：“我知公主心意了，您待奴，极好。”

    可惜，那是姜萝最不耐烦听的一篇，又臭又长，听得鬼都昏昏欲睡。

    他寻上她，无非是看中她的皇族身份。

    最终，他还是选择袖手旁观她的死状，没有多说一句话。

    有时给她带甜腻的桂花糕，有时给她带红泥包裹荷叶烘烤的叫花鸡。

    他还时常在她的灵牌面前，为她念诗。

    “我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女，意图拉拢苏相，必定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与好处，譬如登上大宝后的皇夫之位。”她捧着陆观潮的脸，嬉皮笑脸地道，“可是，我舍不下阿潮，唯独你，我不想辜负。”

    苏先生是濯清涟而不妖的夏荷。

    ……

    确实，他已位极人臣，顶上君主更迭，于他的权势影响不大，何必平白去沾染一身腥？

    这话是实话。

    姜萝死后，于幻相中，反反复复记起的人都是苏流风。

    姜萝忍饥挨饿，在世上飘零。

    陆观潮微微一笑：“我本也可以……是三公主您的人。”

    唯独那挺立的少年郎脊骨，难以忘怀。

    她不明白陆观潮为何叛变。

    然而，然而……

    “为何？如今能协助公主之人，除了苏相，再无旁的合适人选。”

    而她谨记苏先生的教诲，唯独不敢唐突他这一径入浊尘泥泞却不染世俗的金莲。

    姜萝这只孤魂野鬼错愕非常，脑子一团浆糊。

    正是这位夸赞姜萝“情深义重”的郎君，在某一个稀松寻常的夏夜，将一柄匕首埋决然刺入了她的腹部。

    是……先生的味道？

    “干得好。”姜萝嘴角溢血，夸赞他，“我这一生，被人欺、被人骗，最后，还死在了情人的手中。感谢你，阿潮，为我上了这样漂亮的一课。”

    但姜萝不如他所愿，那么陆观潮只能另攀高枝。

    他们明明相依为命走到今日，明明那样情深意切。

    她端坐于须弥莲花台上，再次见到了久未谋面的苏流风。

    她嗅到浓郁的檀香，除此之外，她还闻到了清冽的山桃花香。

    姜萝许久不曾听到苏流风的消息了，一时之间，童年的记忆纷至沓来。

    她为苏流风感到高兴。先生已经长成了值得依赖的大人了啊。

    世上，待她好的人不多，幼年捡到她的祖父，照顾她宫廷生活的赵嬷嬷，以及为她遮风挡雨的苏先生。

    死后还能再见到先生，她好欢喜。

    “三公主……”陆观潮瞳眸微怔，他像是想要说什么。

    “不妥。”

    姜萝的气息消弭得很快，意识涣散间，她问：“你是姜敏的人？”

    原来，有人帮她收殓了尸骨，还为她燃了祈福的长明灯与接连不断的香火。

    真可笑啊，姜萝最爱的人，拿她的命，和她的仇家邀功请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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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假的吗？所有的好，都是一场谎言吗？

    直到一天，她忽然吃饱饭了，也有了富丽堂皇的一间祠堂，可供她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