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蜜 第19节(2/2)

    苏流风怕她被药汤烫了手,帮着把药碗端给了周仵作。

    他一直都知道,却什么都没和阿萝说。

    苏流风盼妹妹欢喜,盼妹妹无忧无虑,为了守jsg住那一日日灿烂的笑颜,大家不约而同欺瞒起阿萝。

    苏流风不懂师长为何前一刻还阴郁,后一刻立马性情大变,只得抿了抿薄唇,任其玩笑,回了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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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主簿顿时喜上眉梢,连连说好:“青梅竹马么,又不是一个家谱里的,如何不能成?为师看啊,世上比小风挺秀的郎君是再难寻得了,阿萝能有你陪伴,你周阿爷必也放心。”

    张主簿怅然地叹了一口气,笑道:“小风,来坐。”

    苏流风迟缓地颔首:“是,我知。”

    说起这个,张主簿便觉一阵悲哀。他略通医理,给周仵作把过脉的,分明是难以为继的衰势,偏生周仵作要装得身体康健,甚至前些日子还强撑起一口气下地,喜得姜萝一见他们便喊“祖父大安啦”!

    庭院里,姜萝燃起火炉,为周仵作煎药。还没等她捏帕子握炉柄,便有一只莹润似雪的手递了过来,指尖还沾着浅淡的香墨,姜萝一看便知是苏流风。

    张主簿也是知天命的年纪,他膝下没什么孙辈,平日里虽总骂阿萝不懂规矩,但他也是打心眼里把小孩儿当成自家孙女疼爱。

    他和县太爷打了场眉眼官司,终是下定决心,为姜萝的事,用去这来之不易的多年师生情分。

    阖上老者的房门,苏流风朝围在红泥小炉前的姜萝轻弯唇角,问:“周阿爷今日身体如何?”

    张主簿差人去请苏流风入家府,他有话想对少年郎说。

    张主簿活了这么多年,懂看人,他知道苏流风这样神清骨秀的读书人,往后自有腾云梯可踏,他已经没有东西能教苏流风了。

    苏流风待阿萝,满心满眼都是长者的疼爱。他从未想过这一生还要带累他人入泥泞,若有资格护住家妹过活,已是奢望。

    苏流风被人质疑品行,并不恼怒。大家心善,都是一门心思为阿萝打算,他只觉得一颗心灼得似火,很温暖。

    他立住身子,正要婉拒。一低头,却迎上姜萝那一双狐黠的乌黑眸子。

    张主簿拍了拍苏流风的手:“为师只求小风一事,若有朝一日,你周阿爷死了,你要好好照看阿萝。便是你往后飞黄腾达,抑或娶了新妇,也不能容不下这位无血缘的小妹……倘若你真改了心性儿,也不要磋磨阿萝。你送她回来玉华镇,送到县太爷的家宅或是我们张家,自有人安顿她。阿萝命苦,你不要难为这个孩子。”

    要是周仵作撒手人寰,这样一个小姑娘往后该如何过活呢?

    苏流风抬手,覆上姜萝的乌发,缓缓揉了下:“莫怕,周阿爷吉人自有天相。”

    即便知道苏流风本性不坏,是表里如一的谦谦君子,张主簿还是要事先提醒那么一句。

    哪有郎君不娶妻的?难道苏流风待阿萝有旁的情谊?

    若是稀松寻常的事,张主簿大可拜访周仵作的时候顺道同他说了,何至于特地邀他登门。

    “我也不打马虎眼、藏心思了。小风该知道,你周阿爷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多年后,就算他和许河死了,他们也会留下话给后人,一定好生安置孤女阿萝。

    姜萝拉不动先生,回头,与苏流风无措地对望:“哥哥?”

    -

    苏流风已经是十四五岁的大郎君了,着一身远山青江崖海水纹袍衫,竹玉簪束发,英英玉立,再不比从前落魄样。

    她懂,这是知道姜萝一个小孩子做不了大人身后事的主,得寻长者商量险峻病情了。

    “嗯!”姜萝不说丧气话了,她拉过苏流风往寝房里去,“哥哥,你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她抬眸,眼角眉梢俱是流溢欢喜:“苏哥哥!”

    稳重的少年郎柔声道:“老师放心,这一生我不娶妻,只守着阿萝。”

    姜萝想到晨时郎中来了一趟,把了脉,开了几服药,便去寻县太爷谈话了。

    阿萝长大了,苏流风身为兄长,实不该再如儿时那般堂而皇之入女子闺阁,即便她是他的家妹。

    明明是回光返照,明明是强求一口生欲,一心想要多照看孩子。

    他捏了一把苏流风的肩臂,满是揶揄神色,作势要登一回周仵作的门,好好同老友说道此事。

    毕竟,人随着岁月荏苒,是会变的。

    苏流风规规矩矩地行了见师礼,问:“老师差人寻学生登门,可是有什么紧要事?”

    本该明媚的小姑娘,因这一桩沉甸甸的心事蔫头耸脑,让人很不忍。

    然而这话落得张主簿耳朵里,倒曲解出另一重缱绻深意来。

    姜萝垂下眼睫,懊丧地答:“瞧着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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