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夫深入 第138节(2/2)

    中原派来了使臣。

    展钦的鼻尖微微动了动。

    展钦几乎可以断定。

    他长于审问，只需看一眼人的神情，便能判别对方究竟藏着什么心事。

    “……今有沙陀国王室更迭，三王子处月晖顺天应人，继登大宝。朕心甚慰，特遣使臣携此诏往贺，并通告四方藩属：天朝储位已定，国本既固，望诸邦谨守臣节，共襄太平……”

    微服。为了某种目的，先一步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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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钦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中轰鸣。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却不是先前的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眩晕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带来的战栗。

    但……

    “……皇长女容鲤，朕之嫡长，敏慧夙成，仁孝性成……今立为皇太女，正位东宫，代朕监国，总揽机务……内外臣工，悉听调遣，以固社稷，以安邦本……”

    继续往下看。

    他的目光急急下移，跳过那些褒奖之词，直接看向他最想要知道的。

    使臣此刻就在沙陀。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众人将展钦手中的令牌查验一番，确认无误后，便将那诏书展开在展钦面前：“大人请看吧。但切莫损毁，否则要掉脑袋的。”

    不，他在说谎。

    而且……

    周管家不是个善于撒谎的人。

    展钦走到他面前，停下。

    “多谢。”展钦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活气。

    然而他竟回国登基了。

    随从被他眼中骤然爆发的光亮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使团昨日傍晚抵达王城，今日一早便分派人员往各城镇宣读诏书。下官便是其中之一。至于正使大人……”他顿了顿，“此刻应当还在王城，与国主商议后续事宜。”

    周管家还站在门口，看到他回来，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大约是没料到他会如此平静，甚至……眼中有了光。

    而这份立储诏书，竟然是随着祝贺沙陀新王登基的使团一同传来的。

    或者说，已然到了很一会儿了。

    王城。

    他的殿下……还活着。

    “周管家，”他再次开口，含着一点隐秘的欣喜与期待，“这份诏书传到沙陀，使团必然也带来了中原的消息。你可知道，使团的正使是谁？除了宣读诏书，可还有其他使命？比如……接什么人回去？”

    只是周遭人的话语在此刻的展钦耳中全成了无意义的嘟囔，他细细看着这一卷诏书，辨认边缘的云龙纹刺，确认这份诏书确是宫中之物。

    果真是立储诏书。

    每一步都踏得坚实，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奔跑的急切。与来时一样，甚至比来时更快。

    这一次，展钦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自然的肌肉抽动，而是老实人被说中心事的下意识反应。

    “公子，”周管家垂下眼，避开展钦锐利的目光，“老奴久居沙洲，消息闭塞，实在不知使团详情。至于接人……更是无从谈起。”

    展钦自然知道，这位因为容鲤当初出言上策才能保住性命的沙陀国小王子，也知道他也曾是丧夫的长公主殿下入幕之宾的候选人之一。

    然后他转身，走下木台，再次拨开人群，朝宅院大门走去。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展钦不再犹豫，郑重地行了一礼。

    诏书的最后部分，通常是附带的一些事项。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较小的字迹，忽然定格在最后一段：

    也就是说……

    上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字迹工整有力，是翰林院专用的馆阁体，朱砂印泥鲜红夺目，上面盖着传国玉玺和顺天帝之私印——印泥的颜色、印章的细节，都与他官居要职时所记得的一般无二，不似作假。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或说，他平日里不需要撒谎，所以一旦撒谎，那些细微的破绽，便在展钦面前无所遁形。

    处月晖？

    就在他去而复返的这片刻之内，庭院之中，似乎多了一点儿轻微的甜香。

    孝服的宽大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展钦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中原随从：“使团现在何处？使臣何在？”

    倘若使团昨日就到了王城，那么使臣便也很又可能……

    展钦的脑海中再次闪过方才在窗边闪过的身影，那支他亲手所赠的狸奴抱花的发簪，还有那他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周管家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距离这个小镇，快马加鞭大概需要大半日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