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第245节(2/2)

    他还闹着不肯吃干饼子，奶妈便捡了柴煮了汤给他泡着吃。

    她扭头跑到蔡婆婆跟前，“婆婆，我最讨人喜欢了罢？”

    他看过来，黄宁莫名眼熟。

    他端茶的时候，黄宁在他瘦得腕骨突出的手上扫过，那手腕上只有一层皮贴着骨，青色血管透过苍白的皮肤，教人不忍。

    黄樱又有些吃惊。不过想一想，毕竟是宰相府的孩子，比寻常人多些本事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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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宁抱着她的胳膊，马车一走，她立即叽叽喳喳道，“我昨儿在后巷里见过他！”

    黄樱跟王琰说些叙旧之事，黄宁拿着绿豆酥慢慢啃，眼睛忍不住一直往王琰身上看。

    第二日，路上雪积了一层。

    这些年跟牛鬼蛇神打交道，黄家每月头一日准时汇入便钱务的钱救过他，也救过王珙。

    王琰还是漫不经心，“目前有一支商队，从南北收些杂货，大抵会开一家杂货铺子。”

    她晚上想起来，可真是个怪人，又替他可惜。

    黄樱失笑，“他家里出了那样大的事儿，如今孤身一人回来，你别揭人伤疤。”

    “他竟是那个骄纵蛮横的王七郎？！”

    她一愣，心里有些可惜，那双眼睛很好看。

    蔡婆婆忙笑道，“是，是！”

    他大概是很怕冷，身上穿得极厚。

    黄樱刚才问他，“李妈妈怎么样了？”

    黄樱看见她，笑着对那郎君道，“这是我家三姐儿。”

    黄樱没再敢问王家其他人如何，只将那宅子钥匙给他，“正好年前赁的一家人搬走了，如今正空着，回头我叫牙人不必往外租了。前两日才派人洒扫了一遍，郎君去了便能住的。”

    瘦得像一柄剑。

    黄樱吃了一惊。她还记得李妈妈说要到杭州去养老。

    他笑了笑，靠着椅背，“死在盗匪手里。”

    那人问了一句便走了。

    他换了一只手，“在外头习惯了。抱歉，忘了你们不习惯。”

    黄宁吃了一惊。

    “我是那起子人人？”黄宁撅嘴，“少瞧不起人！”

    黄宁打量着他，“这是黄家糕饼铺，我自然是黄家人。”

    她那时候七八岁吧，大概也记得太学里头有个小胖子。脸上都是肉，眼睛都挤得瞧不见了。

    后来盗匪杀了官兵，奶妈将他抱在怀里，那一刀从她脖颈砍下去，血溅了他满脸、满身。

    她一脚深一脚浅蹚到糕饼店里，路上看甚麽都高兴不起来。

    她招手，“宁丫头，过来，这是王家郎君。”

    眼前这个王七郎完全不能教她想到小时候那个小胖子。

    他应当是吃了很多苦头。

    等他开了口，声音带着笑，竟不似眼睛那样冷，吊儿郎当的，“你是黄家人？”

    “若是开业了，可要打发人来说一声，我们定上门道喜的。”

    “好。”

    他一笑，声音漫不经心，“碰上盗匪，只丢了两根手指，已是万幸了。”

    黄樱教店里的车送他回去了。

    却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郎君，生得一张清隽的脸，眼睛里有痞气，极瘦。

    “不知道七郎想做甚麽营生，我们家还算有些根基，七郎若要问人，到这里来便是。”

    看他打扮，不似京城人士，倒像商队里头走南闯北的掮客。

    他如今怎麽这样地瘦？

    “可惜了，哎，他也可怜。”

    正厅有说话声，她将鞋上的雪擦在台矶上，掀开帘子进去，“二姐儿——”

    黄樱看见他腿有些瘸，心里叹了口气，也不敢再问。交浅言深，他想必并不想逢人便讲。

    奶妈以前说回乡了开个杂货铺便很好。

    王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左手上只有三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齐根斩断了。

    蓦地，她瞳孔微缩。

    想到王珙，他垂眸，脸上神情回归平静。

    王琰把玩着黄铜钥匙，想起李妈妈赶来岭南的时候，抱着他一个劲儿喊，“祖宗，心肝儿，可吃苦了。”

    他起身，看着黄樱，抿唇，“这些年多谢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