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第251节(2/2)

    她的酒哪怕是甜的，度数也不低，方才那一杯下去，她感觉身上已经热了。

    咽下喉咙，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辣，而是淳厚、回甘，还残留桃花香气，融化的盐与酒液一起残留口腔，教人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然后他看着她，她笑得眉眼弯弯，脸颊绯红，眼睛里还有些期待。

    她用秋日里酿的石榴酒作基酒，樱桃的酸与石榴的甜平衡，加入冰块儿，又加入泡过一点点碱的水，滴入米醋，酸碱瞬间反应，产生大量气泡。

    白玉杯盏晶莹剔透，粉色的酒液透过杯壁，宛如流淌的水晶。

    花苞柔嫩纤弱，却开在最冷的春日里，在满园枯枝之中，只有这一抹颜色。

    意料之外的好喝。

    像薄雾的清晨，看见一株亭亭玉立的粉玉兰，带着露水，随风轻轻摇晃。

    她喝了一口，气泡刺激舌尖，冰块儿降低了酒的辣度，口感变得酸甜利口，柔和醇厚。

    谢晦低头，见她满脸幸福，不由笑了一下，拿起白瓷勺，舀了一口小馄饨。

    “嗯。”

    “嗯。”谢晦回味着喉咙里复杂的风味，视线专注在她身上。

    “帮我调一杯‘日出江花红胜火’可好？”

    她嗓子有些干，不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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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鳜鱼是江南运来的昂贵货，一路养着，如今正是肥美的时候。

    饭后黄樱在院里遛狗消食儿，谢晦抱着小於菟跟在一旁，商量些黄樱走后的事儿。

    谢晦在床前站了好一会儿，脑子晕晕沉沉，心飘在水里，一会儿涌着酸涩，一会儿又流淌着甜甜的糖浆。

    谢晦一眨不眨盯着她，看她两只手灵活地舀酒，摇晃，看一杯橙红金灿的酒液在她手中诞生。

    黄樱回神，灯火摇摇晃晃的，将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眉目染了几分醉意，她看了一眼那沾了酒液的唇，近乎红艳，她一瞬间红了脸，心里仿佛揣了一只小兔子。

    谢晦出来，除了脸色红些，神情很平静，金萝没见郎君醉过，只当他清醒，忙道，“娘子喝醉了，郎君看顾着些。”

    谢晦揉了揉眉头，以手支颐，许是醉了，坐得不那么端正，他笑，声音像琴弦拨动，太过悦耳，使黄樱的心随着起伏。

    这一顿饭两人吃得心满意足。

    谢晦笑，“有这酒，娘子的酒楼不愁客来。”

    谢晦坐到桌旁，烛火映着他的眉眼，他抿唇，“多谢娘子。”

    掌灯时分，他们回到屋里，黄樱拿出调酒的那些器具，笑道，“明儿我要走了，今晚给郎君调几样新酒饯别。”

    “好喝吗？”她满眼期待。

    她舀了两勺，又将青杏捣碎了，过滤出汁水，和冰块一起倒入雪克杯中，用力晃动充分混合，再倒入沾了一圈海盐边的杯中。

    黄樱笑，“自然。”

    她推给谢晦一杯，“三郎尝尝！”

    笋丁春蘑烩饭也极好吃，春日里的笋很嫩，蘑菇是雨后新长出来的，她用瑶柱和干香菇提香，米饭油润润的，粒粒分明，再喝一口蛤蜊海带汤，肚子里暖乎乎的。

    春日里樱桃上市，黄樱用樱桃榨了汁，粉嫩清透的汁水，最适宜做一杯甜甜的酒。

    她将自个儿新想的酒都调了一遍，两个人对坐默默喝了好久，脸上都泛了红。

    她脑袋里晕乎乎的，笑道，“借三郎吉言。”

    她喝了一口，入口便是微微的咸，酒液初尝带着青杏的一丝酸，待涌满口腔，那股烈性霎时席卷，如暴风雪、龙卷风，铺天盖地，教人晕头转向，气血上涌，脸霎时红透了。

    她看了一眼谢晦，他正安安静静盯着她的手，眉目浸了温润的水光，皮肤太白了，脖子和手都泛了红，让她想起方才的酒液。

    谢晦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滚动，黄樱忍不住看了一眼。

    黄樱唇角上扬，“还有一个更烈一些的，我打算在大名府酒楼卖的，三郎也替我尝尝。”

    “这个白酒是高粱酿的，很烈，是店里目前最烈的酒。”黄樱掀开泥封，一股酒香扑鼻而来，还带着微微的桃花香气。

    他的身体里流动着难言的情绪。

    但或许是分别在即，一种若有似无的氛围弥漫在两人之间，她心头竟生出一些离别情绪。

    金萝带人熄了外头的灯，只留床边的两盏，阖上了门，退出去了。

    “哎！”黄樱嗓子里的话没说出来，她想提醒喝慢一些，这酒都是蒸馏酒，度数不低。

    黄樱倒是还记得洗漱，在浴桶里摔了三次，最后跌跌撞撞教人扶到床上的时候，直唤热，将领子都扯开了。

    酒液清冽，犹如甘澧。

    黄樱坐下来，与他一起品。

    他伸手捏住白玉盏，宽大的指节泛了红，白玉与那手指交相辉映，酒盏被捏起，手背上筋脉也凸起，黄樱呆呆看着他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