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2)

    第七天,他被迫落地窗前,看了大半天的海。

    他盯着墙壁上的一道裂纹出神,那裂纹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脚,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房间里的光线始终昏暗,只有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间透进些许灰白的光。

    九月七日,窗外是铺天盖地的雨幕。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林安顺是独一无二的光,是能穿透一切阴霾的温暖。

    每次看到海,他都会想起最后找到林安顺时的场景,想起那具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尸体,想起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他维持着仰卧的姿势,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因潮湿晕开的水渍。

    檀木展架现在空出了一小半,只剩下滑翔伞和赛车相关的奖杯还陈列着。

    第15章 长日无声

    海水带走了他的爱人。

    段景瑞异常暴躁。

    段景瑞八月的易感期是完整的七天。

    他甚至没有兴趣询问具体细节,比如在哪片海域,下潜了多少米,林一当时的状态如何。这些信息,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清理的那天,他异常冷静,像是在执行一项与自己无关的任务。

    他继续滑动屏幕,另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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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一所有的行为、特质,在段景瑞眼中都是模糊的、失焦的,引不起任何探究欲,包括那次潜水。

    苏姐不知从何处——或许是某次无意间瞥见的身份证信息——得知了今天是他的生日,执意给他放了一天假,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林安顺站在一块造型流畅的定制冲浪板上,于浅滩处回眸大笑,晶莹的水珠从他发梢甩出,身后是翻涌的白色浪花和无垠的蔚蓝海面。那笑容毫无阴霾,灿烂得灼眼,仿佛凝聚了那个夏天所有的阳光与海风。

    但海洋,不行。

    窗外的雨声持续不断,时而急促,时而缓和。

    他容忍这道影子的存在,仅仅是因为林安顺需要这份陪伴。他从未认为有必要去了解阴影之下的林一究竟是什么样的。

    这是一个罕见的、完全空白的休息日。

    而现在,那块定制冲浪板,连同所有与水上运动相关的奖杯和纪念品,都被他收进了储藏室深处。

    该洗了。

    所以,他摒弃了海洋。

    而林一,仅仅是那片光芒不经意间投下的、一道模糊而无关紧要的阴影。

    于是,这一天便被彻底地、干净地空了出来,没有任何需要他去应对的人,任何需要他勉强自己去扮演的角色。

    他这个月连书都不太想读了。

    整座城市仿佛被浸泡在灰蒙蒙的水汽里,连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墙角堆积着阴影,将本就狭小的空间切割成更零碎的片段。

    林一之于他,就像这间客房里功能明确却绝不会引人注目的家具,他存在,但永远不会获得主人目光的停留与探究。

    林一早就醒了,但他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翻了个身。床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片蔚蓝的、深邃的、曾经带给他无数征服快感与无拘无束自由气息的广阔水域,如今只让他联想到刺骨的冰冷、绝望的窒息和那份刻骨铭心、无法挽回的失去。

    但现在他不想洗床单。

    看着照片中那片熟悉的蔚蓝,段景瑞突然想起玺悦居书房里的那个檀木展架。

    他什么都不想做。

    滑翔伞,他依旧在飞,享受那种翱翔于天际、挣脱地心引力的自由与掌控;赛车,他偶尔还会去开,在引擎的轰鸣与极限的速度中寻求刺激与放空。那些在陆地与天空之间寻求突破与宣泄的方式,他依然需要,它们是他维持庞大精神压力平衡的重要阀门。

    他也没接到陪拍的单子。

    自从大一起他就独自住在市中心的高级住宅,书房里那个精心设计的展架上曾陈列着他各项运动比赛的奖杯、奖牌和证书。冲浪比赛的奖杯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潜水执照和各类水上运动的荣誉证书。

    米色的窗帘已经有些发黄,上面沾染着污渍。

    街道被雨水淹没,偶尔有车辆缓慢驶过,溅起的水花转瞬即逝。

    墙皮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腻子。他的目光顺着裂纹游走,最后停在窗帘的褶皱上。

    深灰色的雨云厚重得令人窒息,密集的雨点永无止境般敲打着玻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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