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厌昕的礼物(2/4)
「瑶瑶:
摄影集下面,是一本空白素描本和一套用旧了的、品牌不错的素描铅笔。素描本的扉页上,是吴厌昕熟悉的、略带潦草却筋骨有力的字迹:“手有时比心先知道答案。”没有任何指导或要求,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性。
世界很大,也很小。它还在那里,以它的方式运转,等你重新看见。不急。
再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密封的牛皮纸信封。瑶瑶打开,里面是一小包用棉纸细心包好的、深褐色细小的薄荷种子,凑近能闻到一丝极其清冽的、唤醒记忆的微香。还有一张素白的卡片,上面是吴厌昕用钢笔写的几行字,墨水似乎因放置而晕染开一点点温柔的毛边:
但别忘了看。
瑶瑶翻到扉页,看到吴厌昕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这个摄影师拍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我拍的不是风景,是风景等待被看见的样子。’你值得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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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时候不懂那是什么。现在也不太懂。只是捧着这张照片,她忽然想起见到吴厌昕那晚的灯光,和灯光下那个人的侧影。
另:你十七岁跑完长跑那张照片,我一直保存着。因为你跑向终点那一刻,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是我这辈子最想拍的光。它还在你眼睛里。我知道。
没有追问:“你还好吗?”没有评价:“终于结束了。”没有建议:“你应该……”只有“世界还在”,只有“不急”,只有“别忘了”。还有那句——她带在身边的照片,和她这辈子最想拍的光。
那天下午,她翻出之前买东西附赠的一个素白陶盆,到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小包最普通的pottgil。回到公寓,她坐在阳台门口的地板上,将土壤倒进陶盆,用手指仔细地捻碎土块,抚平。动作缓慢,甚至有些笨拙,却异常专注。然后,她打开那个小纸包,将那些细小的、深褐色的薄荷种子,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撒在湿润的土壤表面,再极薄地覆盖上一层细土。
瑶瑶的视线在卡片上停留了很久,直到阳光移动,将上面的字迹照得有些透明。她感到胸腔里某个坚硬冰冻的角落,似乎被这无声的、毫不灼热的温度,极轻微地触动了一下,裂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那缝隙里渗进来的,不只是感动,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被看见的惊讶,被记住的温暖,还有某种她不敢细想的、关于“我值得被这样注视吗”的恍惚。
她想起吴厌昕。他们其实很少长时间相处,吴厌昕总是来去匆匆,像一只迁徙的鸟,偶尔停歇,然后继续飞往他自己的远方。有一次深夜,瑶瑶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一张几年前的照片——她自己站在一片野地里,风吹乱头发,笑得毫无防备。她不记得是谁拍的了,只记得那是某个秋天,她还什么都不怕的时候。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曾经在某次聊天里把这张照片发给过吴厌昕。那时候他们已经认识了,但不熟,她只是随手分享了一张“以前的我”。她翻出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很久,终于找到那一天的对话。她发完照片后,吴厌昕隔了很久才回。回的不是“好看”或“这是哪儿”,而是:“你那时候不认识他吧。”她愣了一下,回:“谁?”他回:“那个后来让你哭的人。”——他从来不提凡也的名字。然后他又发了一条:“这张照片里的你,后来好像走丢了。”瑶瑶看着那几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过了很久,她回:“嗯,走丢过。”他没有再回。但那天之后,他偶尔会发来一张照片——一只停在窗台上的鸟,一片被风吹皱的水,一束斜照进房间的光。没有文字,只有照片。像是在说:看看这些,它们还在。你也会在。那一刻她坐在落地灯的光圈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止是一个偶尔出现的存在。他们之间有一种更平等的、更靠近同类的气息。那气息让她安心,也让她莫名地想要靠近,又不敢太靠近。
吴厌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