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罚(4)(2/2)

    病床上的任城对于他们的试探,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

    而任城,依然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

    审讯变成了拉锯战。

    十四天。

    他像是死了。

    【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

    不眨眼。不点头。不摇头。不发出任何声音,面部肌肉没有任何抽动。

    我们放弃撬他的口供。从今天起,审讯暂停。所有人的精力转移到客观证据的完善上。

    每一次审讯都在消耗着专案组的耐心和任城的生命力。他的身体状态在反复的感染和器官功能波动中变得越来越差,律师坐在角落里,全程沉默——他的当事人拒绝任何形式的沟通,他无能为力,只能履行着程序上的在场义务。

    两名侦查员握着笔,悬在记录本上方,等待着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

    今天就到这里。她对着摄像机说。

    每一次提问,沉尉谙都会停顿,给足他反应的时间。摄像机红灯闪烁着,记录着房间里的每一秒寂静。

    “今天就到这里。”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沉尉谙在办公室的白板前站了很久。

    永远没有反应。

    沉尉谙取出邶巷现场的照片,那些喷溅状的血迹,那把沾满血污的电锯,李颂分离的头颅和躯干,地面上大面积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泊。她把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地举到任城面前,让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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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要把这些圆圈全部填满,每一个定罪量刑的事实,都要有证据证明。每一条证据,都要经法定程序查证属实。全案证据组合起来,要对所认定的事实排除合理怀疑。

    当一个犯罪嫌疑人选择用沉默来对抗整个世界的时候,法律并没有要求执法者跪下来乞求他的开恩,而是教诲他们去收集证据,去调查研究,去构建一条完整的,排他的,经得起法庭质证和合理怀疑检验的证据链。

    工作在无声中铺开。

    她问了他很多问题。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时间线、人物关系图、物证清单。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张正在织网的蜘蛛的各个节点,有些已经连接起来了,有些还悬空着,等待着被某根关键的线串联。

    正义与否,取决于您。

    身体在反复的感染和器官功能波动中变得越来越差,有时他会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望着那个不确定的点。

    一次,两次,叁次。那间会议室,见证了专案组对任城进行的每一次尝试,时间从下午挪到上午,再从上午挪到黄昏。每次任城被推入房间的时候,他的状态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

    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两周。

    沉尉谙坐在他床边,看着他那双眼睛。

    任城没有反应。

    女人开始在白板上划出新的工作主线,她在白板上每划出一条线,就用红笔在节点处画一个圈。

    那个曾经存在过的男人,和病床上这个沉默的空白,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了的躯壳,像是同一个人,又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第十五天。

    女人最终翻完了那本案卷,合上,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两台摄像机的镜头。

    回到警局,她召集了专案组的成员。

    她的目光在任城那两截白色的,整齐的残端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男人的目光没有在这些照片上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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