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裘心梦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条白鸽项链，围在时逸白皙的脖颈上，衬得他像是凡世里遗落的小王子。

    他迟疑地挪动着步子，轻轻地叫她：“妈妈……”

    忽然，她拉开梳妆台最上层的抽屉，里面空无一物。可裘心梦熟练地把整个抽屉拉出来，然后把底层的木板整个抽出。时逸这才发现，原来抽屉底下还藏有一层暗格。

    他有点不敢认她，裘心梦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嘘，宝贝不要吵。”裘心梦一边断断续续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一边轻轻地帮时逸顺好额前的碎发。

    时逸偷偷瞄了好几眼，一瞬觉得妈妈的脸好陌生。

    他想回房间了，于是小声地喊：“妈妈，我想回房间睡觉……”

    年幼的时逸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轻轻地拉住她的手，想为她取暖。

    被裘心梦死死地拉着手腕，时逸不安地打量着室内的陈设。

    时逸分辨出裘心梦在唱摇篮曲，他闭上眼睛，眼珠却在眼皮下不停地颤动，纤长的睫毛也随之轻微摆动。

    裘心梦缓缓朝他张开双臂，她柔和地哄道：“小逸……宝贝，到妈妈这来好吗？妈妈想看看你……”

    暗格里躺着一只黑丝绒盒，边角磨出微白绒毛。裘心梦以珍视的目光打量着盒子的每一个细节。

    偌大的室内静得只有风掀起窗帘的簌簌声，半晌，裘心梦用指尖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的脸，莫名地笑了一声，才开始动作起来。

    裘心梦带着时逸一起在门口矗立了许久，伸出空闲的手，用指尖轻轻抚摸过门上的浮雕。

    但时逸还是动摇了，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过裘心梦了。

    “妈妈，你的手好冰……”

    “啪嗒”一声，她打开盒子，时逸看得分明，里面摆着一套以白鸽作为主要元素的首饰，一条纤细的银链上挂着一只小小的、做工精细的白鸽，旁边还放着一对镶有白鸽纹饰的银色耳坠。

    裘心梦仿佛没有听到时逸的话，低头看着他，只是柔和地笑着，眼瞳像空洞的玻璃珠，甚至透不出光亮。

    裘心梦走到他面前，摸着他的头，笑道：“乖宝贝，真听话。”

    时逸没有反抗，他被裘心梦拉着，往二楼走廊的另一个方向带，直到两人重新站定在一个熟悉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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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心梦没有开灯，她似是没有注意到卧室内已经彻底改头换面，拉着时逸的手，她仿佛还活在过去，自然地把人领到了梳妆台前，按着时逸的肩膀，让他放下水杯并坐下。

    卧室里如今空空如也，原本的装饰已经被全部换掉，仅余房间中央，扎着纱质幔帷、罩着防尘罩的雕花大床，以及角落一张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梳妆台及椅子，一点居住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明明上一刻，裘心梦还在和爸爸谈笑着明天的安排，温声细语地嘱咐他上学要认真；但下一秒，她就能用锐利的指甲，掐着他的手臂，烙上青黑的淤印，对他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裘心梦和时滔原本的主卧。

    时逸好奇地盯着那对首饰。

    他心里的害怕已经抵达顶峰。

    时逸瑟缩着身子，他已经承受过太多次来自母亲阴晴不定的变化了。

    一股久未翻动的积灰味扑来，时逸差点打了个喷嚏。

    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夜风掀起薄纱，只有莹莹月光淌入卧室。

    她的手背布着细浅交错的痕，新鲜的锐器划伤尚未退红，抚上时逸额头的指尖微凉，像是在冰里浸泡许久的寒玉。

    直到她用手摩挲过最后一片花瓣浮雕，才一把推开了房门。

    裘心梦似乎没有听到，她安静地注视着时逸，许久，才牵起时逸的手，带着他重新回到了二楼。

    借着月光，她低声地哼歌，伸出满是锐器割伤的手，细心地帮时逸整理着睡衣的每一寸褶皱，像是在打扮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时逸有些不知所措，他僵硬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他身后一同注视镜子里倒影的母亲。

    直到时逸身上的一切都处理妥当，裘心梦冰凉的手才离开时逸。

    时逸见她状态平和，于是胆子便大了些：“爸爸说……让我不要打扰你养病……妈妈，你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

    窗外的微光照耀在首饰上，银色的反光碎在女人的眼睛里，映在她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上，仿佛被冻住的深深浅浅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