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2)

    其实那时沈启南心里晃过一个微弱的念头，如果他是高群，他会想一想，俞剑波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国。

    他们的通话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你知道我一直认为高群比你差在哪，”俞剑波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复杂，“技不如人可以学可以练，最怕的是心胸也不如人。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一步就是一步的境界，天差地别。”

    他不会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来苛求他人。

    不必要问的问题，通常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不想知道回答，二是已经知道了回答。

    所内也有一些人心思各异，私底下流传着不同的说法。

    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俞剑波那里是晚上，沈启南这里却是清晨。

    那个案件背后的人，跺一跺脚，也该有举足轻重的分量，但真的倒下去，反倒没什么声息。

    就算一切落到最坏的境地，他不在国内，就是最大的自保。

    旧案被清查，白手套被起底，保护伞也要被彻底打掉。

    不是因为高群，而是因为俞剑波。

    高群出事，律所内部难免人心不稳，要安抚沉淀，尽量平稳度过。

    沈启南沉默了一瞬，如实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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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会在场与否都不痛不痒，但这是至臻与衡达合并的重要时间节点，俞剑波竟然人在国外休假，只发了一封给律所全体人员的邮件，这根本就不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他大概永远不会问俞剑波，如果自己当时没有拒绝，而是选择接下了鸣醴湖的案子，俞剑波是不是也会有跟现在一样的做法。

    一个地产集团副总裁受贿案，后面牵扯出了更多的案子，高群在这个案子的证据上面动手脚，是自己分不清形势，正撞在枪口上。

    说白了，无非权钱交易四个字。

    冬天的日出，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电话中，俞剑波没有出声。

    说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还太早，但形势其实已经很明朗了。

    高群身为至臻衡达的高伙之一，在律所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这消息瞒不住，不到半天就传遍了燕城的律师圈子。

    形势是会变的，沈启南当然知道这个。就算由他来做鸣醴湖的案子，高群用的手段他也不会用，不一定保全不了自身。

    但俞剑波的第一句话，反而是问沈启南，所内对高群的事情有什么反应。

    良久，沈启南听到他低低地，堪称和缓地一笑。

    “带走高群的是公安，但留他的是上面的调查组，”他单刀直入地问，“我想知道，这件事会波及到您吗？”

    俞剑波人在国外，却是耳聪目明，一概消息知道得恐怕比一些身在风暴中心的人还要早。他的嗅觉也的确敏锐，早在事情露出苗头之前就让自己远离了所有不利因素，打扫和切断了很多关系。

    但这句话只在沈启南心里浅水一样地流过去，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而数日之后，他接到了俞剑波的越洋电话。

    或许是太平洋隔开的一万多公里太过遥远，沈启南觉得俞剑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了。

    这个案子过去这么多天，也渐渐流传出一些风声，沈启南并非耳目闭塞。高群算不得什么，要紧的是这案子背后直指的人。

    何况他的及时切割是有用的。俞剑波做了一个简单的比喻，大船撞冰山，他这提前跳下船去的一艘救生艇，要走远点才能避开大船翻覆的海浪影响。

    在一开始的时候，沈启南其实就已经知道俞剑波给他打这个电话的用意。

    沈启南的两个推断，都得到了应验。

    得到这样的评价，沈启南只是垂着视线，什么也没说。

    俞剑波说：“那你怎么看呢？”

    在看到鸣醴湖一案的资料时，沈启南就对俞剑波说过，他不认为这个已经被掀到明面上的案子会到此结束。

    人上人还是阶下囚，有时候只是一线之隔。

    俞剑波不在国内，有些事情，他只放心交给沈启南来做。

    俞剑波一向很擅长让别人说出他想让他们说的话，但沈启南这次并不想配合。

    二十四小时过去，高群没能出来。

    他的眼中并无笑意。

    临近挂断电话时，俞剑波说：“我对你的期许跟别人不一样。”

    结束通话的时候，沈启南望着窗外将明未明的天色，很轻地，无声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