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2/2)

    沈启南剧烈咳嗽，大口喘息，他看不清楚东西，手撑着碎裂的木板挪动，摸到了那把弹簧刀扣在掌心，然后手脚并用地站起来。

    他蜷缩着，侧过头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江水，紧接着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每一声都带着嘶哑的破音，身体剧烈颤抖。

    沈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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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启南看清了关灼此刻的眼神。

    沈启南。醒醒。

    他在水中下沉。

    关灼背后传来一片水声，沈启南看到有人把那个跟他一起掉进江里的男人也捞上了岸。随着拖动的动作，那把插在他身上的弹簧刀掉了下来。男人一动不动地伏在岸边，吐了一口水，翻身昏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灼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甲胄，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关灼浑身有多紧绷，铸铁似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沈启南模糊的视野被一张血色可怖的脸填满，巨大的冲势带着他向后一坠，跌出了窗户。

    “上面的我不碰了，去医院，得由医生来。”

    是关灼。

    房间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江水是活的，是冷的，带着泥腥味。

    流水填入他的耳朵，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你刚才，没有呼吸了。”

    “从今以后，不管是什么事，不管有多危险，你不能再一个人不等我就去做。如果你死了，如果你死了，我真的会发疯。”

    “我现在手上没力气，拉不住你，你不要动。”

    沉重的撞击声不知在哪里回荡，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关灼的声音烫在他耳边，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轻得再没有旁人能听到，却也重得沈启南一辈子都忘不掉。

    沈启南眼睫轻颤，视线一点点移到了关灼的脸上。

    梁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刚才试图勒死他的那个男人捂着一只眼睛从满地碎木板里站起来，手指缝里鲜血不断溢出。

    关灼放下那把刀，把他揽进怀里，用力地、用力地抱紧他。

    他真的知道了，如果他受伤，爱他的人会比他更痛。他再也不会那么做了。他知道关灼的承诺。他是关灼的锁链，也是关灼的钥匙。现在，关灼也是他的锁链和钥匙。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看梁彬，又看过来。

    沈启南抿着唇，眼眶开始发烫。

    眼前的视野还带着重影，却有人从一片模糊之中慢慢变得清晰。

    关灼浑身都是水，湿透的头发，湿透的眼睛，有水滴一点一点地砸下来，落在他脸上。不知是江水，抑或是眼泪。

    没顶的窒息感中，沈启南猝然睁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你在……流血。”

    “我知道，你……我，”沈启南罕见地有些语无伦次，“我保证，我知道了。”

    那是心跳，是交握着的手，是眼前的这个人。

    关灼的一只手还按在他心口，只有这个在清晰地诉说着真实。

    他去抓关灼的手，说话时艰难而嘶哑。

    坠入水中的一瞬间，沈启南松开了握刀的手。

    关灼闻声回头。

    “可是，这个承诺有但书。”

    关灼看着他，声音低得几乎无法听清。

    关灼说：“我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杀人犯，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他想闭气，但是刚有过一次窒息体验的肺部再难听他控制，江水灌入了口鼻。

    江水流动的声音就在耳边，而刚才那场生死搏斗倒远得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嘭，嘭，嘭。

    沈启南感觉到关灼打开他的手。

    关灼捡起那把刀，走回他身边，手指小心地挑起他臂上缠着的尼龙线。那东西竟然还勒在他的脖子上，已经深深嵌进肉里。在水里不知道是如何翻绞，其中一端缠住了他的胳膊。解不开，关灼用刀割断了。

    “什么？”沈启南轻声道。

    他抬起手，想摸一摸那里。

    沈启南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沈启南浑身颤栗，喘息急促。他垂下眼睫，看到关灼手臂上翻卷的伤口，血混合着水往下淌。

    沈启南的目光再度移到关灼的脸上，掠过他紧皱的眉头，赤红的眼睛，最后停留在他因为紧咬牙关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