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竞霄比以前更加拼命地练球,他赢下一场又一场比赛,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被张永平注意到,终于如愿以偿进入国家队预备队。

    难道比赛不就是要抢、要赢、要发泄吗?

    竞霄所有引以为傲的蛮横的力量,都会被轻描淡写的方式化解。叶枝迎的回球总是出现在他最难受最别扭的位置,角度刁钻。

    竞霄有些兴奋,上了场,他还是那套狂风暴雨般的打法,每一个球都恨不得用尽全力扣死。他以为对方那种乖学生的模样很快就会被冲垮。

    不行!

    看不见的柔软的墙变成实体,强大冷静的叶枝迎,和他所知的世界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叶枝迎,成为他面前无法逾越可是又忍不住想窥探,渴望去征服的山峰。

    他拼命追赶的方向,潜意识里早就视为必须跨越的标杆,怎么会就这样倒下?

    他真的没时间没精力猜测一个预备队员幼稚的喜恶,说出如此难听的话,也不过是被扰得心烦,唯恐继续忍让,会被人当软柿子捏来捏去。

    后来抽签结果出来,他们成了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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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不明白,他的高山,为什么不能永远矗立在那里,等着他去征服?

    手下败将,难道他要永远都是叶枝迎的手下败将?

    他比竞霄大六岁,个头却比竞霄矮三公分,此时虽是微微仰视,但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赢了几场队内对抗赛,就觉得自己有资格来评判我了?省运会输给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有底气?手、下、败、将。”

    但没有。

    竞霄当时觉得他事儿得要死,装货,只会搞些没用的花架子。

    手下败将……

    在那之前,竞霄的人生里只有赢和抢两个概念。赢下争斗,抢到战利品,就没有人敢嘲笑他,欺负他。

    叶枝迎开口,声音不大:“站不站得起来,是我的事。倒是你……”

    为什么那个叫叶枝迎的,很安静。不和队友嬉笑打闹,热身活动一板一眼,就连喝水的动作都很规矩。他仰起头,喉结一下下地吞咽着,嘴角没有一滴水流出来,喝完又拧上瓶盖,把水瓶放进球包。

    隔着人群,竞霄的视线找到叶枝迎,看他和教练平静地交流,好像刚才进行的不是比赛,只是一场日常训练。

    竞霄独自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扇了耳光的愤怒,又像被戳破心事的难堪。

    话音落下,叶枝迎不再看竞霄变得难看的脸色,头也不回地走进训练馆。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球场上感到无力和挫败,仿佛回到了童年最为弱小憋闷的时期,谁都可以欺负他。

    世锦赛决赛场上,眼睁睁看着叶枝迎重重倒地,那一刻,竞霄的心脏也跟着重重下坠。

    他马上,马上就能打败叶枝迎,亲手推倒那座高山了。

    他打球的方式也一样,充满了原始的冲击力和破坏欲,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蛮力居多,速度惊人。自从开始打球,他没输过,也没服过谁。

    他的高山怎么能被别的原因打倒。

    比赛现场,竞霄看见了隔壁队的叶枝迎。叶枝迎和他见过的咋咋呼呼的运动员都不一样。

    吵吵嚷嚷的候场区里,叶枝迎显得格格不入。

    为什么在这个节点,叶枝迎倒下了。

    他感受到了害怕。

    于是,竞霄像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习惯的那样,将所有无法识别的情绪,统统转化为最具有攻击性的嘲讽和愤怒。

    那场球,他输得彻底,也输得懵然。

    他感觉自己和叶枝迎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

    赛后,竞霄失控地摔了拍子,不是因为输不起,而是因为他的心中产生一种连他也说不清的,不知道是愤怒,还是茫然,又或是别的什么情绪,不停地冲撞着他的胸腔,肋骨被撞得生疼,心脏被撞得发闷。

    那还是两年前,竞霄刚被省队从混乱不堪的底层体校发掘出来,带着一身野路子打法和不驯的戾气,第一次参加全国青少年锦标赛。

    叶枝迎站在球网对面,变成了一堵看不见的,柔软的墙。

    他打得很憋屈,空有一身力气无处发泄,像和棉花人对决。

    心头生出种无法形容的,又似曾相识的恐慌感。他无法理解这种情绪的来源,更不懂得怎么表达这种好像要把他从里到外撕开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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