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话及此处,校尉缓缓逼近,目光刮过司马复精致的狐裘。

    不能再留!司马复当机立断,拉住韩雍,悄然后退。

    然而,内直虎贲拔出了刀——

    黑暗中,司马复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司马复缓缓闭上眼,掩去了眸底在这个夜晚死去的少年心性。

    他一个被软禁的人质,竟觊觎帝后宠爱的羽林卫主将!

    窗外风雪愈发狂暴,仿佛要将摇摇欲坠的皇城彻底掩埋。

    她在月下的超然自在,与眼前这胸藏兵戈、意欲鲸吞天下之心,竟是一体。

    这里是资善院,羽林卫的地盘。

    司马复心头剧震。

    他感到寒意自脊背升起,却又夹杂着被致命吸引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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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直虎贲。

    “……故而,今日不谈宫禁细务,”文库内,王女青的声音沉静威严,“我与诸位,再论一论我大梁的出路与边界。”

    他生在司马氏的虎豹窝里,本性却爱庄周,爱无用的清谈,爱世间一切干净、舒朗、不染尘埃之物,就像他珍惜与韩雍的友谊一样。

    见司马复仍无动容,他又道:“那女郎终究是美的,你就当窥见天工造化。”

    韩雍在一旁翻了个身,很快便发出绵长的呼吸声。他睡得很沉,四肢舒展,全无防备。这是真正的赤子之心,因为心中无垢,所以高卧无忧。

    “我家将军,不喜。”

    言毕,两名军士不容分说上前,几乎是押送着他们返回了侍邸。

    为首者,正是傍晚在明德殿抓走魏朗的高大校尉。

    这真是一个悖论:为了能干干净净地活着,他必须先让自己满手血腥。

    他不想做吃人的虎豹,但他更无法忍受自己连欣赏美好的权利都被人像踩死蚂蚁一样剥夺。在这个礼崩乐坏的世道里,如果要守护住韩雍的酣睡,守护住心中对光明的向往,守护住做一只犬羊的尊严,他就必须拿起虎豹之刀。

    “奉上谕:资善院即刻宵禁。”

    “司马家的郎君,尤其应当安分。有些地方,不是阁下该涉足的。”

    屋外风雪呼啸,屋内陷入黑暗。

    “我家将军,不喜。”

    这句话,粗鄙、傲慢,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作为世家公子的最后体面。它剥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让他看清了这个乱世的本质:美好的事物是强权者的私脔,并不供普通人欣赏。在虎豹的领地里,一只犬羊若是敢抬头仰望明月,那便是逾矩,会导致灭顶之灾。

    在文库窗外时,他心中并无半点亵渎之意,只是作为一个被困在笼中的囚徒,本能地想要靠近光。他想若能与她烹茶对坐,谈论风月与沧海,该是何等快意。

    然而,刚转身未远,风雪中,一队玄甲黑影挡住了他们的前路。

    卿本佳人,奈何心藏虎兕!

    韩雍替他盖上衾被,温声劝道:“你我在此不过权宜之计,终有云开见日时。”

    校尉并不理会韩雍,目光一直盯着司马复。

    司马复在黑暗中睁开眼,听着窗外狂乱的风声。

    待军士离去,司马复躺下,望着梁木道:“此间时日,委实难熬。”

    司马复已能断定,那女郎便是传闻中的羽林中郎将王女青,龙骧将军的师妹。

    他还收到了被誉为帝国柱石的龙骧将军的亲卫警告。

    此话一出,证实了此地并非三教九流聚会,而是帝国鹰派主将的政治谈话。

    校尉略一停顿,面甲下的视线更具压迫感——

    那女郎谈论着日光下的极西之海,即便他现在知道她是谁,回忆起那一幕,他依然感到心悸,因为在他眼中,当时的她简直是即将扶摇直上的鲲鹏!那景象太美了。在永都这座死气沉沉的巨大陵墓里,她是唯一活着的色彩。

    韩雍上前一揖:“这位校尉,我二人乃院内学子,方才温书散步归来。”

    “司马郎君,收起你的做派。在我家将军刀下,不管你是累世公卿还是贩夫走卒,砍下来的脑袋,都一样重。”

    言辞铿锵,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不,惹不起。”司马复合上眼,“我失策了。”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祖父,起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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