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o章(2/2)

    阳光灼烈，风声骤歇。

    一切发生得迅雷不及掩耳。

    丘林勒暗道不妙，宫扶苏也反应如电，两人瞬息上前，身形交错，堪堪挡住四方视线。

    玄明真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方才看着那两个逆徒的身影，一个在马上，一个在马下，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原以为萧道陵于魏三辅之事已是荒唐，却不曾想，光天化日，三军阵前，众目睽睽，这畜生，竟……竟敢……

    风卷起沙尘，掠过空旷的营前。

    旋即她调转马头，面向蓄势待发的大军。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她玄甲上的纹路。

    萧道陵唇上还留着那突如其来的触感，不缠绵，却如烙印。他缓步回到将台，再次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胸口滞涩，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就在那一瞬，王女青猝然俯身。

    符节落下，压入她掌中。金铜与臂铠相撞，发出铿响。他的指腹擦过她腕甲边缘。她握紧符节。

    萧道陵停在她的马前，仰首看她。

    有伤风化，败坏人伦！

    观礼台上，卫逵抚须微笑，对身旁的玄明真人道：“这孩子，锐意逼人，确有风采。道陵与她能和睦，老夫亦可安心。”

    这个吻猝不及防，面甲蹭过他的下颌。

    未来三日，抵达陈仓故道岔口时，全军将依令分兵。她会率三百飞骑脱离本阵，向南折入秦岭隘口，朝着傥骆道疾驰而去。他们要穿越五百里险峻山道，以最快速度直扑汉中。主力步骑与辎重则保持每日六十里的标准行军速度，继续沿陇山大道向西南行进。

    可与此同时，一丝安定感也缓缓沉淀。伴随无法抑制的心绪，他想，她原谅他了，即使他没有理由被原谅，即使他被原谅也没有用。但她用这样一种直接的方式，努力抚慰着他所有的挣扎。她或许只是想，他夜里能睡得更久一些，或许只是愿，在她离去后的时日，他心中能好过一点。

    王女青什么也没说，直起身，面甲合上，遮住了她的表情。

    观礼台上，太尉卫逵目光一凝，玄明真人也睁开了双眼，静望台下。

    她俯身的动作带起一阵风。

    他话音落下，却未得到回应，诧异地转头，却见玄明真人脸色煞白，一手紧紧抓住坐席的扶手，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身子微微发颤，仿佛随时要栽倒。

    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她拉起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长嘶。

    全场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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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已说完，静默片刻，他又抬手，为她整饬甲胄。

    号角再次长鸣，苍凉雄浑，是远征的开端。

    数千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等待开拔的命令。就在鼓声将起未起的一刹，萧道陵迈步走下将台，径直走向她。

    她顺势拉下自己的面甲。

    那个吻落在他的唇上，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远处军士只见大将军与骠骑将军身影相近，近卫环护，似在作最后的辞别。唯有丘林勒与宫扶苏僵立两侧，汗透重衣，目不斜视。

    授节仪式完成。紧接着是授钺、授印。整个过程漫长肃穆，每一刻都体现着帝国的威仪。

    风掠过他冠上缨穗，也拂动她马侧弓囊。他声音低沉：“平定蜀藩，肃清司马，安定益州。”略一停顿，更轻声道：“早日归来。”

    她端坐马背，勒紧缰绳，最后回望了一眼将台。萧道陵凝立原处，身形挺拔。

    他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歪，晕厥过去。

    沉重的战车碾过古老官道，连绵的马蹄震动着河西大地。

    即将承接的一瞬，她抬眸向他望去。她看见他眼眸深处，无从掩饰的悲意，几乎击穿他肃穆的轮廓。

    大军如黑色洪流缓缓启动，沿着渭水河谷向西推进。

    面甲被拉下时发出轻脆的“咔嗒”声。

    当所有程序走完，大军即将开拔。王女青转身，走下将台，跨上战马。那是一匹高大的乌骓。

    这个吻，短暂惊心。

    将台上，官员们交口称赞大将军与骠骑将军临别依依，实乃国之幸事。

    下一刻，她径直吻上他的唇。

    她从鞍侧取过帅权短节，高高举起。

    她的脸在阳光下显得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真人？”老太尉吃了一惊，连忙起身扶住他，“真人可是中了暑气？来人，快传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