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2)

    她转身快步走下城楼，进了马车。桓渊紧随其后。

    “阿渊，原谅我。”王女青并不辩解。

    他低下头，抬起手，用指节按住自己的眉心，想以此抵御失态。

    司马楙愣在了原地。

    寒风呜咽, 掠过襄阳城头。

    这番话语，让王女青再也无法忍受。

    更多的话，他忍着没有说。

    司马楙快步走到司马复面前，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到的是，自己刚刚取得柴桑大捷的统帅儿子，正对着一个绝美舞姬落泪！

    司马复看到的，却是襄阳夜里她踉跄的脚步、摇摇欲坠的身影。他听到的，是她含泪带着酒意的吟唱：“自伯之东……”

    直到此刻，透过幻影他才看清，那一夜她倾诉了怎样的爱意。

    绿珠的哼唱与舞步戛然而止。

    车厢内，气氛依旧紧绷。桓渊抓住她的手臂，“我说了，不拦你回永都。我只要你再说一遍，你需要我。我只有这个请求。”

    骄傲如桓渊，一生从未如此卑微。

    桓渊注视着她, “我素来与家族疏离, 但牵制二字背后的意思，我懂。这意味着，我要站在宗族的对立面, 正式与我所有的血脉至亲为敌。这非关亲情，而是，我若败了，我万劫不复，他们败了，我三族尽灭。”

    “我思虑不周。阿渊，对不起。”王女青垂眸。

    但他在江边种了上千株橘树，唯独种不好金橘。

    他伸出手，又觉得此举过于亲昵，不合父子之道，那只手便僵在了半空。

    城下由数千流民组成的人海依旧，无声的跪伏沉沉压在这座新定之城上。

    “你！”他指着绿珠，声音因内心的震动而格外生硬，“下去！立刻！”

    “青青，你一难过，我便全线溃败。那日在马车里，你伏在我身前睡去，可知我有多心疼？这些天，我又为你做了多少事？你从前将我当玩物，如今将我当工具。你一次又一次伤害我。你我的关系，与十年前有何分别？”

    桓渊道：“我反对无效。我不喜欢这样。这不是我。”

    “不，你思虑周全。因为你知道，我会答应。”桓渊强迫她抬头。

    她需要他，这是个事实，即便她对他蛰伏巴郡十年的真正使命全然不知。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实干家，为了完成君父所托，为了践行君父理想，他早已抛开了一切。在他还是个少年时，他对此生的责任与宿命就已无怨无悔。

    王女青转过身，“是的, 阿渊, 我需要你。”她并不回避, “我需要你留在荆州, 牵制你家族的野心，不能让他们将荆州变为私地。”

    他胸中沉郁, “但你需要一个人守住荆州。”

    就在此时——

    本该是世间最美好的求偶之舞，被她跳成了献祭与诀别。

    他自问自答，“不，还是有分别。如今，我更是心甘情愿。”

    第70章 荆州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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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渊，马背上打天下，不能马背上治天下。人人能说上一句的道理，但你我都是第一次懂得。这种挫败，叫人寒心。”王女青收回远望的视线, “纵然寒心，也不能放任。荆州困局, 此地已无解。我必须返回永都。”

    绿珠如蒙大赦，仓皇退出。

    僵持数日，新政已告破产。

    “阿渊，只要你答应，荆州就是你的。你将名正言顺成为荆州之主。”

    “复儿。”一个关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城楼上，看着王女青萧索的背影, 桓渊心里也很不好受。这些时日, 他同样施展了无数手段, 包括但不限于联络南阳王凌、策动州牧夫人，试图从内部瓦解旧士族的联盟, 也都徒劳无功。

    “荆州之主……”桓渊重复着这个词，“我要荆州，不是为我自己。可你呢，青青，你可曾有一刻，为我考虑？”

    “青青，”桓渊唤着她的名字，“你要我为你做这些之前，可曾认真想过，这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在你心中，我生来，是否就是可以为你不惜代价做任何事的疯子？你是否知道，你此刻向我索要的，是我的全部。”

    “是因为……”司马楙生恐惊扰到儿子脆弱的心，“襄阳？”

    他从来不是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