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2)

    翌日

    王女青道：“今日朝会上，我恳请陛下恢复舅舅中领军之职。”

    巨大的石碑冰冷沉默。

    “天下，乃万民之公器，非一家一姓私产！”

    “不可，我自有计较。您过几日，让内侍卫督将来见我便是。”

    王女青不欲就桓渊一事多言，正色道：“内侍卫，可否尽数调拨给我？”

    “但大将军以为，此事关乎朝廷礼制，不宜操切。他的意思是，眼下暂授散骑常侍之职，待您日后有功于国，再议枢机。”

    “正是如此。”王女青说，“我问心无悔。”

    良久，王女青叹了一口气，““海叔，我回来了。”

    “老匹夫！我着人杀他了事。”

    一个披着深灰大氅的熟悉身影出现在身侧，是大监海寿。

    她想起父亲一代雄主、文武兼资、光耀绝世的一生，又想起母亲对她和萧道陵石破天惊的临终托付——

    “你要做什么？”海寿问。

    “龙亢桓充。”

    陵寝依山而建，汉白玉的殿阶与栏杆在雪光映照下泛着清冷光泽。帝后合葬的玄宫之前，宽阔的祭台与周遭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片雪。

    “稍等。”海寿叫住她，“你衣裳穿得少，人也带得少。我加派护卫送你一程。”

    他抬头看向阴沉的天色，又望向远处黝黑的山林，语重心长道：“附近不太安宁，近来有猛虎出没。天色已晚，你路上务必当心。”

    冬日的北山，苍松覆雪，皇陵静卧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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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阚眼中灰败之气渐消，沉声道：“静候驱策。”

    石碑后，深埋于山腹中的，是她血脉的源头。

    章阚何等人物，瞬间品出了“暂授”与“再议”的分量。虽是闲职，却也是重返朝堂的台阶。有了这一步，才会有下一步。

    她点燃三炷线香，执于手中，面向巨大的石碑屈膝跪下，深深叩拜。

    “我今日有要事，不说这些。”

    王女青眉头蹙起，“何谓明路？海叔莫要说笑。”

    “我何曾说笑？”海寿反问，一脸严肃。

    “彼时，你们不可拘泥，当以手中兵符，胸中韬略，挺身而出，承继陛下与我未竟之志，涤荡乾坤，再定社稷！”

    海寿看了她片刻，终是松口，“允了。”

    “记住，这才是对陛下，对我，最大的忠诚！”

    “早知你会这样。”

    “若真到那一步，你们能担起这江山之重，便自行取之！”

    王女青亲手将祭品置于祭台。

    海寿没有看她，只与她一同望向巨大的陵寝。

    章阚的面色微微一变。

    章阚的目光凝在她脸上。

    “我还有事，今日无法陪您。”王女青言罢，转身欲离去。

    “皇后去世不足一载，”王女青的声音将他从思忖中拉回，“如今冰层之下，裂痕已生。我恐大变不远。值此之际，请舅舅暂且涵养心气，珍重此身。他日若社稷倾危，青青仍需舅舅出山，力挽狂澜。”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踩踏积雪的声响。

    青烟袅袅升起，尚未萦绕片刻，便被凛冽的山风吹散。

    王女青并未上朝。她一身素服，轻车简从出了永都城，前往北山皇陵。

    不等王女青回应，他又道，“桓渊那小子，近日给我送了不少东西，辽东的皮毛，高句丽的老参，还有三韩的果下马，吵得我头痛。他这算是过了明路？”

    “何人如此猖狂？”海寿瞬间起了杀意。

    海寿哼了一声，话题突兀一转，“但你穿得太少了，赶紧随我回去。”

    “陛下，皇后。”她在心中默念，“父亲，母亲。”

    她静立良久，风雪拂动她素色的衣袍。

    长长的神道在雪中延伸，两侧石象石马肃穆而立。寒风过处，唯有她一行人的马蹄声与车辕碾过积雪的声响。

    “我在荆州遇刺，此番归来，恐也不太平。飞骑动静太大，我需要内侍卫。”

    “我不心疼你。”海寿道，“你自己说的，陛下在你这个年纪，已定鼎神武门，昭阳殿易主。只是今夏，你言司马氏乃国之痈疽。如今，你灭了司马氏？”他嘲讽着，“好一个以大局为重，顺从自己的心意。你当真是认父母，识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