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9章(2/2)

    等待的时候,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兄长的脸庞。

    他没有立刻下令,他在等萧道陵的回应。

    一片混乱中,桓彰高喊“兄长”,撕心裂肺。兄长看到了他,神情迅速切换为关切、催促、未尽之言……最后,兄长试图挤出一个离别的笑,但那笑容还没成形就碎了,他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快走。

    第一批士兵惨叫着跌入布满尖桩的壕沟,瞬间被刺穿。第二批士兵扛着木板搭桥,被京营军阵射出的弩箭钉死在壕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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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万大军的军阵沸腾,“清君侧!诛国贼!”“杀!杀!杀!”

    他拔出佩剑,剑指潼关,“全军——”

    “咚——!”

    父亲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兄长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然后,桓彰看见兄长垂下了眼睛。

    京营的鼓声沉闷、压抑,如同大地的心跳。

    叛军的督战队在后方疯狂挥刀,斩杀着任何试图后退的士兵。

    桓彰在失望中被鼓声激怒,他没有期待了。

    接着,兄长转身,横矛,迎向追兵。

    “杀——!”

    “咚——!咚——!咚——!”

    “全军总攻!荡平潼关!”

    “咚——!”他擂响了属于大将军的第一声战鼓。这一声比京营阵中所有的鼓声都要沉重响亮,作为总信号,引燃了关前延绵五里的指挥旗火。

    他扔掉大氅,抓起鼓槌。

    “冲过去!冲过去就是胜利!”

    此刻,桓彰在等萧道陵的回应。只要这个侄儿有一丝悔过,他就不想骨肉相残。他杀死父亲,也算是为兄长报了仇,他并不愿意看到兄长的血脉也走向颤抖与死亡。

    父亲的坐骑瘫在地上,腹部插着箭矢。兄长急切倾身,伸手欲拉父亲上马,却见父亲左手攥住马缰,右手抓住兄长的铠甲束带猛然向下一拉。

    兄长被拽下马背,踉跄两步才站稳,神情茫然,猝不及防。

    叛军前锋如同决堤的黑潮发出震天嘶吼,向着京营在关前布下的第一道防线疯狂冲击。那是由壕沟与鹿角组成的死亡地带,大地在哀嚎。

    城楼上,萧道陵的鼓声始终未乱。

    桓彰的胃在那一刻剧烈翻搅。他明白了,这不是心甘情愿的牺牲,这是一个好儿子和好兄长在绝望中履行最后的职责。兄长也会害怕,也会不甘,但他依然平静走向了死亡。

    “呜——呜——呜——”桓氏叛军号角吹响。

    最残忍的从来不是慷慨赴死,而是一个人带着所有的恐惧与眷恋,依然走完了别人为他选定的死路。父亲夺走的不仅是马,更是兄长作为一个人在临终前的颤抖。而桓彰,将用余生记住兄长的颤抖,和那个没能成形的笑。

    然而,萧道陵没有。

    他只是抬起了手,接着挥下。

    死亡的威胁被更可怕的死亡驱赶。叛军踩着同袍的尸体终于冲破了箭雨的封锁,撞上了壕沟与鹿角。“填!给老子填平它!”没有工具,就用人填。

    “放箭——!”

    城楼上,萧道陵走到望楼前沿,那里架着一面巨型战鼓。

    “咚——!咚——!咚——!”

    回应桓彰的,是京营战阵中代表全军进入战位、死守不退的巨型战鼓擂响。

    “嗡——!”布置在第一道防线后方营寨中的数万张强弩同时绷紧继而松开,配合着城楼上床弩投射出的巨矢,形成了密集的交叉火力网。密不透风的黑色箭雨带着尖锐的呼啸腾空而起,遮蔽了灰白色的天空,狠狠扎进奔涌的叛军潮水。

    城楼上,萧道陵平静抬起了手。

    兄长的死源于一场意外,但其本身并非意外。

    这是萧道陵的回应,这是他的战书。

    那一年,年轻的桓彰被慌乱的人群裹挟着,耳边是凄厉的蛮语喊杀和刀刃劈开骨肉的闷响。在燃烧的营帐与奔突的人马缝隙里,他扭过头,看见了真相。

    桓彰放下手敕,悲愤道:“我教你桓氏弓马!我看着你长大!我桓氏百年基业倾尽所有,才有了今日之你!”

    “噗!噗噗噗——!”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汇成一片。冲在前排的叛军士兵成片倒下,中箭的士兵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身后人潮踏成肉泥。

    没有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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