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o章(2/2)

    司马复闭上眼。在宫中为质时,他也曾因个人境遇呼唤“祖父,起兵吧”, 但即便今天, 他已经理解了司马氏的经略, 内心深处,他也不认同永都之变。

    “梦里,他快死了,他的手也在抖。我扶住他,他的身体轻得让我心慌。我记得他第一次上北境战场,归来时瘦得厉害,还能背起我跑,笑着说:‘青青放心,一切都好!’

    樊文起闻言一笑:“大司马在江州初见文起时,也说过同样的话。”

    “可梦里,他连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那年,在西郊……’他忽然说。我的心被攥住了,我以为只有我还记得。那年,陛下要考校马术,我太想表现得好些,私下选了最烈的马练习,结果摔了下去。他冲过来,背起我就往城里跑。

    但实际上,她和司马氏之间隔着原应是不死不休的国仇家恨。

    来人年约四旬,身着深色布袍,面容温和。

    司马复收到了王女青以大司马之名承制发出的诏书。

    “原来,人的生命结束得这样安静。没有惊天动地,只是一个温暖的躯体在我怀里慢慢变冷。多年前背着我奔跑的少年,终于停下了脚步。

    “‘青青,你那时真轻啊。’梦里,他的声音飘忽得像梦呓。我在发抖,我知道自己在发抖。这个曾经背着我跑了十里路的人,轻得像一片落叶躺在我怀里。

    匣中之物,是多卷图纸和一幅海图。

    “我在他背上哭了。‘别哭。’他喘着气说。他的后背宽阔温暖,‘青青,你以后一定练得比我好。’他的铠甲硌得我脸疼,可我就是把眼泪全抹在上面。那是最后一次,我允许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哭。

    “可是梦里的最后,我的道陵没有了。”

    他取出一个木匣奉上,“我家公子说,永都诏命是大义,此匣中所呈是破局利器。大义已至,利器亦当交付。只是恕文起来晚了些,实在是,事有阻滞。”

    片刻后,一个风尘仆仆的人被引入大堂。

    建康, 江东行台。

    “盼君克日举兵勤王,以全忠节。”

    只有不深想,他才能心安理得承她的情, 毫无顾虑地为她死, 最终才能在这场天崩地裂的变局中, 守住得到她真心的可能。

    “但他再也没有开口。我开始数他的呼吸。一、二、三……数到十六,就没有了。十六。他陪我十六年了。

    如今, 在那座风暴环伺的孤城里,她顶着物议,将司马氏从泥潭中拉起。她知道相国所愿,知道司马郎君所想。

    “樊先生,”他斟酌着开口,“先生看着有些面善。”

    这个问题他从前并非没有思考, 只是理智生生切断了横生的枝节。他深知有些真相销魂蚀骨,一旦剖开, 便会令他握剑的手不再稳, 进取的步不再坚。

    于是, 他振作精神转而审视舆图,重新苦思如何突破桓彰在长江中下游布下的防线。这时, 亲卫疾步入内禀报, “郎君,有人求见,自称樊文起, 手持荆州桓氏私印。”

    “樊文起奉我家公子之命,拜见郎君。”

    第84章 黄海之钥

    司马复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司马复心中一动,正欲追问。樊文起却抢先一步,再次躬身,“郎君明察,我家公子托付之事关乎天下安危,正事要紧。”

    “‘后来,陛下就再也不哭了。’他的气息喷在我颈边,温热得残忍,‘帝王不能哭,臣知道。’他的手突然抓住我的衣裳,很轻的力道,就像孩子抓住稻草。‘可是陛下,’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回光返照的烛火,‘就今天……’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司马复打开木匣。

    司马复告诉自己不能深想。

    “梦里的我,想起自己登基那日,他率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礼成后,所有人都退下了,他还留在殿里。我说:‘现在连你也要称我陛下了。’他沉默了很久,说:‘无论我称呼你什么,我永远是你的道陵。’

    “他没有说完。我感觉到,抓住我的力道消失了。我抱着他,等他把话说完。就像很多次,他面对我时突然沉默,我会耐心地等,等他把想说的话组织好。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