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2/2)

    见魏夫人作势要掐,她只得道:“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司马郎君讲的蜀中异事?

    女郎看着奔涌不息的江水道:“殿下眼中是胜败,我眼中是天道。大江东去,千古兴亡一如江面浮沫。既是浮沫,又何必在意哪一刻消散?”

    李琮道:“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没有意义。但你出身绝非寻常。你姓甚名谁?”

    “别呀!”魏夫人急忙告饶,“临行前太傅许了大赏的,说把妖言惑众之徒悉数逮了发往北境,他有惊天动地的用处。我的嫁妆可全指望这差事。”

    在折磨了他十几年的梦境里,青青也是这样走向江水的。但那是冬日,天空阴云密布,冷雨无休无止。而此时此刻,江东的骄阳炽烈地灼烧他的脖颈,空气干燥,能闻到草木焦香。

    李琮抬头看向天空。

    女郎眼神里透着悲悯:“殿下说我们执着,是因为殿下没醒。”

    女郎移开目光,望向江心波涛:“我没有姓名。”

    她直视李琮道:“永都之变,司马氏于昭阳殿逼宫,先皇后在阶前血溅三尺。殿下如今却引司马氏为社稷肱骨,在杀母仇人的羽翼下筹谋太平。您自小读的书、听的话若是教人如此,想来您的身边人待您更不好。”

    她身旁,魏夫人没个正形地歪在锦垫上。车外,一名英俊的虎贲郎抱着黑犬阿苍骑马随行,不时隔着窗纱投来羞涩一瞥。

    王女青推开她道:“说了你也不懂,你只喜欢蹴鞠的臭脚。”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官道上,旌旗如云。万名永都禁军护卫着监国嗣君的重檐马车,在盛夏的滚滚尘土中向建康推进。

    他眼底掠过欣慰与释然。

    李琮负手立在残柳下,静静注视着那一抹素影。

    苍穹湛蓝,烈日当空,没有半分要下雨的样子。

    江水温热,天光明媚。这大千世界生机勃勃,并非梦里阴冷绝望的死地。

    王女青神色微动。

    王女青坐在宽敞的车厢内,翻阅着行台递送的卷宗。她拒绝了在采石换乘巨舰。大梁国库并不充盈,楼船巨舰却是随调随到,水路本可从容直抵建康码头。王女青选择陆路,只因为她和父亲宣武帝一样,更喜欢战马踏在厚实土地上的震动感。

    江水漫过女郎的脚踝,她走得很稳,全然没有求生欲。

    但此时,那女郎已经走得有些远了,江水淹没了她纤细的腰肢。

    “有何惊天动地的用处?”魏夫人好奇凑近。

    她还活着,正带着万名铁骑行走在同一片金色的阳光里。

    她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愿意献祭余生,换得她长命百岁,岁岁安康。

    李琮转过头,眉头深锁:“我不喜清谈,只因清谈常常似是而非,全无道理,是毁人而非教化。你此番言语多有不通,你自小读的书、听的话若是这些,想来你身边人待你不好。我大梁立国五十余载,历经三代明君,如今四海升平。你们为何执着于烂透了的前朝?”

    “真人命你跟来江东清剿邪教,你半点没放在心上。”王女青稳住身形,佯装薄怒,“若再这般懒散,我便换人来做。”

    “复于外丹之术略知一二。中郎将可曾听闻蜀中异事?那蜀中有石山,传闻乃地髓玄胎,内孕真阳。近日,有方士效仿古法,取玄水激之,以玉砂为骨,竟引得地脉真阳破石而出。此法若成,点石为丹,岂非造化之功?”

    王女青读着卷宗,闻言头也不抬道:“蹴鞠脚臭,你穿上鞋子。”

    “罢了,你心存死志,我不拦你。”良久,李琮看着她,目光温和肃穆,“你去吧。与其在行台受审,这江水对你而言,或许慈悲一些。”

    正午,江面金光粼粼,浪头撞击在石滩上,发出阵阵轰鸣。

    女郎微微一怔,全然没有料到这位权倾江东的东海王会如此轻易放过一个逆党。她沉思片刻,深深一拜,仿佛辞别故友,随即转身,一步步走向翻滚的浊浪。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他凝视江水。

    “青青,你瞧我家李拒,虽说笨了些,胜在心性纯粹。”魏夫人笑嘻嘻地捅了捅王女青,“比起大将军和太傅,这头爱蹴鞠的虎贲郎好对付多了,任我拿捏。”

    他在观察,看噩梦会否在烈日下原形毕露。

    魏夫人恍惚了一阵,哈哈笑起。她清了清嗓子,学着司马复的样子,摆出清谈名士状——

    魏夫人放声大笑,拿脚去勾王女青的腰,“谁说你不怕痒。”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