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6章(2/2)

    第七日，整片大地上再没有了生机，只余下死寂与灰烬。

    怨魂。

    而它们，还太过弱小。

    “不要哭。”

    “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了。”

    它们需要有人用最纯澈的力量，洗净这滔天怨气，引它们重入轮回。

    可是，祂又怎么能等到「命运相连大阵」生效之后，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后，再有所行动呢？

    突然，下雨了。

    “我罪有二。”

    雨更急了。

    于是，那心中的泪水，便化作了这倾盆的雨。

    九曜闭了闭眼。

    最后，仿佛整片天都漏了，要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彻底淹没。

    雨点很大，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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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罪皆在祂一人。

    祂一直都知道。只是，没做到。

    再睁开时，那金色眼眸中的温柔，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坚毅取代。

    起初是窸窣的，像是无数片枯叶在摩擦。

    如此，他们便不必再遭受天罚。

    可祂做不到了。

    祂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九曜扯出了一个疲惫的笑。

    天地间，瞬间陷入最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抱歉啊，玄度……”

    “种满你喜欢的花。四季都开着。”

    漆黑的烟雾，从焦土中，从废墟里，从每一寸曾经沾染过生命气息的地方，袅袅升起。

    然后，祂再没了力气。像断了线的木偶，倒在焦黑的大地上。

    九曜直视着太阳，喃喃着。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神明虽然虚弱，余威仍在。

    它们满世界徘徊，漫无目的，只是不断地发出那穿透骨髓的惨叫。

    雨水打在九曜脸上，冰凉。

    一滴，两滴。

    超度。

    没有光华万丈，只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力丝线，涌向大地的四方。

    死得太快，太惨，太不甘。魂魄离体，却无法归于天地，无法前往轮回。只得依凭最后一念——那炽烈的怨与憾——永远徘徊在这世间。

    祂知道，这不是雨。是泪。

    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微弱的暖意。

    九曜站在王都外，仰起头，苍白的面孔迎向高悬的太阳。

    烟雾凝而不散，扭曲翻滚，隐约显出人形，又破碎成更痛苦的姿态。

    祂知道它们需要什么。

    祂在「命运相连大阵」彻底生效前，杀死了那法阵所涉及的每一个人。

    没有星，没有月，没有一丝光。

    “我曾许你一片花园。”

    雨水顺着九曜的脸颊滑落。他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

    “其一，灭绝人族。”

    紧接着，声音来了。

    九曜倒在黑暗里，听着万鬼同哭。

    它们暂时还没有扑向祂。

    “其二，起心动念。”

    很快，那声音便清晰起来，尖锐起来，汇聚成潮——是哭，是嚎，是尖啸，是亿万喉咙里挤出的、无法言说的凄厉。

    但祂知道，玄度能听见。

    时间……祂最需要的时间，也像指缝里的沙，即将彻底流尽了。

    九曜艰难地侧过头，望向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空。

    是玄度的心在为祂哭泣。

    白衣湿透，紧贴身躯，显得祂愈发单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悲恸的雨水冲走。

    不是落下，是熄灭。

    祂抬起双手，指尖染着血与尘。然后，结印。

    随即便是万万千千，连成了线，织成了幕。

    但祂仍站得很直。

    太阳忽然熄灭了。

    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祂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手臂撑着灼热后又冰冷的土地，一点一点，支撑着自己坐起。

    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如何去结印，去超度亿万怨魂？

    没有哭声，没有哀嚎，只有风吹过荒芜旷野的呜咽。

    即使只是一瞬心动，作为「神」，也是不被允许的。

    砸在焦土上，发出声声的闷响，像天地在轻轻捶打自己的胸口。

    如此，便让我一人背负所有罪孽吧。

    也就是说，祂杀死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类。

    因为祂是在「命运相连大阵」生效前杀死了全部人类，所以在天道的判定中，这是纯粹的杀戮与暴行，毫无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