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 第17(2/3)

    元羡刚刚一听，就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比丘尼道：“好叫贵人知晓，贫尼并非嚼舌根之人，也不好传人阴私闲话，不过，庄娘子这事，也不算什么隐私之事，倒也不怕告诉夫人您。”

    比丘尼没想到元羡对那母子产生了兴趣，她说：“那是一个苦命妇人。”

    最近元羡逛遍佛庙，佛庙是各类娘子妇人聚集之处，元羡也算是看遍各种女子了，这妇人虽然面带愁苦，但气质里又有“腹有诗书”的感觉。

    元羡心说世间事，果真就都这样。

    非是世家大族，少有让女子读书的人家，可见这妇人出身不俗。

    元羡从出生就在权力圈子里，看遍人间冷暖，太清楚这些事了，除了自己掌握权力，不然在哪里，都是受人欺辱。

    “哦？”元羡在小榻上坐下，一副你继续讲的表情。

    由此，庄娘子家每况愈下，要靠典当度日。

    比丘尼自然不会拒绝一看就是贵人的元羡的供奉，当即宣了佛号，又说了好些句吉祥话，感谢施主。

    岂止是无法为官的事，她的儿子还那么小，去做僧人，还把家产都施舍给庙宇，难道庙宇不会如蓝氏其他族人一般侵吞她的财产？除非她的儿子自己争气，之后为官，不然她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差。逃避根本不是办法，佛庙也非净土。

    比丘尼便一一道来。

    佛庙非人间净土，夫妻难利益同体

    “出什么事了？”元羡说，“看起来她并非普通妇人。”

    因僧尼不必缴纳赋税也不用服徭役，故而，很多人就想为僧尼逃避赋税徭役，故而朝廷便由祠部来管理僧人，要拿到印牒的人才属僧籍，由此，这僧籍可不容易拿到，非要花钱的话，得要数万钱，甚至数十万钱才行。当然，要是拿到了僧籍，自己管理一个庙宇，就可以纳入一些僧奴为自己服务，这些僧奴也可以不服徭役。如此一来，这一笔买印牒的钱，也是划算的。更甚者，让买卖印牒，也成了一门可以倒买倒卖的高价生意。

    比丘尼便确定这贵人不是蓝氏一族的媳妇了，便说：“蓝氏是大族，故而族里各种腌臜事可不少。别说帮扶了，那还有人来欺辱他们，想要从她家再刮去一层呢。”

    她的丈夫，本在郡府里为书吏，也因岳家之事受牵连而丢了差使，回了家，之后便也病痛缠身，并于去年就过世了。

    元羡道：“我今日路过此处，见此处庙宇虽小，但也精致干净，是个好地方，便想来看看。”

    元羡说：“但是，如此地话，做了僧人，她儿子就无法为官了。”

    庄娘子出身不差，乃是南郡大族庄氏的女娘，不过，后因庄氏一族卷入前朝的逆案，被杀了不少人，虽是不算是殃及九族，但庄氏一族的确死了个七七八八，只有很少一些分支免于获罪，也有逃进大山和蛮族一起过活才躲过一劫的。

    如果只是剃度修行，在家就行，但是，要拿到印牒为僧，却不是易事。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元羡好奇地打量他们，又找比丘尼问那妇人是谁，为何要让孩子出家为僧。

    比丘尼小声说：“庄氏一族获罪，庄娘子没有了娘家依凭，蓝氏一族之前就曾要让庄娘子夫君休妻另娶，但她夫君不肯这样做。如今，庄娘子死了丈夫，又只有一子，其子尚未成丁，自然更受蓝氏一族排挤，要把她赶出蓝家，让她另立女户，不做蓝家媳妇。她立了女户，又不是士族，自然就要服徭役和纳税，庄娘子身子差，哪里能服徭役，只得给钱请人帮忙服役，而她家如今财力有限，怕是支撑不了两年。她就受人指点，不如让孩子为僧，入了僧籍，把家里财产再施舍给庙宇，把自己家的房产再用几间做庙子，这庙子由她儿子管理，家里奴仆也做僧奴，岂不是更好保住家产？在这种情况下，她想再嫁，也可以再嫁。”

    刚刚先她们进来的妇人和那个男童在禅房里待着，正是坐立难安。

    庄娘子虽是早嫁入了蓝家，但娘家遭此大难，便深受打击，因此身体不太好，只育有一子，后面便再无生育。

    元羡拒绝了去禅房坐坐，而是径自在小庙里走了走，这处小庙，就前面一间供奉佛主的主屋，又有厢房两间，后面再有两间房，又有一处灶房柴房及后院后门。

    那女子的确不像普通妇人，不说她穿绸缎，就是她的气质，也和总绕着家务活计转的妇人不一样。

    元羡问：“蓝氏是此地大族，不帮扶这孤儿寡母吗？”

    皇族是这样，这普通士族也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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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羡问：“那怎么就要让孩子出家为僧？”

    “是，夫人。”比丘尼连连点头，亲自请元羡到招待香客的禅房里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