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2/2)

    芸司遥缓慢道:“你从前不还总念着‘众生平等’?怎么如今……我杀了人,你倒半点都不在乎了?”

    芸司遥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心脏像是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往上冒,酸的,涩的。

    那点甜软一触即化,慢慢压下了还残在齿间的苦。

    先前的高热已退了些,芸司遥皮肤透着点微凉的润意。

    芸司遥道:“这里不是净云寺的地界。”

    ……他哪儿都不去了。

    “……什么意思?”她下意识追问。

    芸司遥摇了摇头,“醒来就忘了。”

    “和尚,”芸司遥缓缓开口,目光钉在他脸上没移过半分,道:“……我杀了他们。”

    “刚刚在想什么?”他问。

    “并无大碍……”玄溟收回手,道:“等下我去趟山下集市,有什么想要的吗?”

    舌尖被那凉勺抵着,到了软嫩的喉间,药汁顺着往喉头淌。

    芸司遥愣在那儿,舌尖上残留着的苦意被蜜饯彻底冲散,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不回了。”

    芸司遥心中微动,她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眼底情绪暗了暗。

    古画里的恶毒美人vs悲天悯人的佛(46)

    屋子里静得很,只偶尔有药炉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玄溟不回寺庙了。

    眼前人是真实的。

    他没直接答,只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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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在乎?”

    芸司遥的妖力正在迅速恢复,她眼眸微动,沙哑着声,平静道:“你不回寺庙了?”

    人心最是叵测难料,瞬息万变。

    “若真要说错处,是这世道容了他们太久,早该有人来清一清这污浊。”他抬眸看她,继续道:“此为因果循环,你本就没错……若世尊真要因此降罚,我手上亦染过血,便与你一同受罚。”

    芸司遥喝下了药,脸皱成一团。

    芸司遥将右手给他。

    这个“他们”指的是谁,彼此心中都清楚。

    她盯着玄溟的神色,一旦他露出任何迟疑异样的表情,她都会立马宰了这秃驴。

    玄溟轻轻点头,应了声:“嗯。”

    玄溟抬眸看她,眸色比山涧的潭水更静。

    玄溟把空了的勺子从她唇边抽出来,指腹擦过她唇角沾着的一点水渍。

    “给你把脉。”

    就算这样……他也无所谓么?

    玄溟点头:“这里是浮屠山。”

    玄溟起身要走,临出门时,芸司遥叫住了他,“等等。”

    不回了?

    “咽下去。”

    “咕咚”

    要不是知道他没被夺舍,她真要疑心眼前人是旁人假扮的了。

    芸司遥含着蜜饯,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哦?”

    “做甚?”

    还没退半寸,玄溟的勺子就往前送了送,勺尖轻轻抵在她舌尖上。

    她往后靠在床柱上,脊背抵着微凉的木棱,目光落在玄溟垂着的眼睫上。

    “在想……”芸司遥舌尖抵着牙床,缓那股苦劲,含糊道:“一个梦。”

    玄溟把了把她的脉,确定那跳动匀净了些,才松了力道。

    玄溟便不再多问,只垂着眼,一勺勺将剩下的药汁喂进她唇间。

    浮屠山距离净云寺几十公里,不算近也不算远。

    “我忌讳的是妄杀无辜。”玄溟声音低缓,“有些人自诩正义,手上沾的血,比你我见过的任何邪魔都多。”

    是现在不回了,还是以后都不回了?

    “不回寺里了。”玄溟看着她眼里未散的怔忪,道:“往后,我会陪着你。”

    她没防备,喉咙猛地一缩,生理性的下咽。

    沉默在屋里蔓延。

    芸司遥心中还是有几分猜忌。

    玄溟:“把手伸出来。”

    性格使然让她无法全身心信任一个人,即使是玄溟救下了她,将她带到了这里,她仍然疑心很重。

    佛门讲究不妄杀、不滥杀,视“杀生”为根本大戒之一。

    芸司遥:“你看着办吧,我不缺什么。”

    直到陶碗见了底,他才从袖袋里摸出片蜜饯,轻轻塞到她舌尖上。

    他一个和尚,不在寺庙里还能去哪儿?

    玄溟就站在她床边。

    芸司遥眉头缓缓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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