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2/2)

    芸司遥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适应这具残缺的身体,大脑飞速运转。

    熟悉的心跳声隔着薄薄衣料传来,慢而沉。

    是“她”自己,用这红盖头重新蒙住了脸。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接着,那人走了进来。

    眼前的人明明是他,却又有些不一样,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阴森气,和她记忆里人的不一样。

    芸司遥暂时还不想暴露,脚踝上的铁链,以及现在诡异的婚礼场景,玄溟的变化……还在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认知。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着,她张了张唇,声音不受控地淌出来。

    “司遥,”男人站定在她面前,轻声道:“该喝合卺酒了。”

    “吱呀——”

    ……玄溟。

    古画里的恶毒美人vs悲天悯人的佛(51)

    她还陷在这熟悉的陌生感里没回神,眼前的红盖头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住,往上挑了挑。

    她好像有点搞懂这是怎么回事了。

    烛火明明在他身后跳动,映得他半边脸颊泛着暖黄,可那暖意愣是透不进他眼底半分。

    “好乖。”他声音放得缓。

    芸司遥觉得这声音很耳熟。

    他握着她的手腕轻轻一转,让她虚扶着自己那杯合卺酒的杯底,“来。”

    他骨节分明,却没半分温度,倒比那铁链的铁环还冷些。

    记忆里的玄溟眉眼总是温柔的,他曾是净云寺第一慧僧,受人敬仰尊敬,而不像现在这样,苍白、瘦削,眉眼总含着一股阴戾气。

    一道影子先探了进来,落在青砖地上,被屋内跳动的烛火拉得颀长又扭曲。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随即又被缓缓拉开。

    芸司遥盯着他,脑子里清清楚楚印着“玄溟”两个字,可四肢百骸却莫名泛起寒意。

    玄溟的声音落下来,低沉而淡漠:“该叫我什么?”

    ……不是预想里的喜秤。

    身体的控制权逐渐回归。

    眼前的人是玄溟无疑,不过时间应该过去了很久。

    她又“死”了多久了?

    这里还是她的第八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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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字刚落地,芸司遥后颈的寒毛就猛地竖了起来。

    霞帔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本该衬得人喜气洋洋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玄溟见她喝了,眼底那层浓得化不开的阴戾稍减。

    “喝。”玄溟的声音冷了些,指尖微微用力,酒杯又往她唇边送了送。

    为什么玄溟魔化的程度已经这么深了。

    玄溟眸子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望进去只觉得冷。

    来人竟就那样垂着腕,用锁链末端那个带着锈迹的铁环,轻轻巧巧地挑开了她的盖头。

    是在她寿终正寝“死亡”后……玄溟用了什么特殊术法,将她残缺的身体重新“拼”了回来么?

    芸司遥的目光直直落在对面那张脸上。

    “……夫君。”

    玄溟倾身凑近,薄唇贴着杯沿,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一年?十年?或是……更久?

    连他唇边那抹极淡的弧度,都不似往日的温和,带着点说不出的森凉。

    是那截拴着她脚踝的玄铁锁链。

    芸司遥望着唇边泛着酒香的杯沿,睫毛颤了颤,没动。

    透过大红嫁衣,芸司遥瞥见了玄溟衣襟下那处微弱的起伏——

    芸司遥的呼吸猛地顿住。

    芸司遥仰头将酒咽了下去。

    是脚步声,平稳而有节奏,不疾不徐地,正朝着这屋门靠近。

    来人身量很高,穿着一身与她同款的大红嫁衣。

    那是她的妖心。

    为什么他变了这么多?

    成婚的礼节,要喝了酒才作数。

    酒液滑过喉咙时并不烈,可落进肚里,却像燃了团小火,又闷又烫。

    玄溟抬手拿起桌边的合卺酒,递到她唇边,“喝了它。”

    那东西带着点冰凉的金属质感,勾过盖头边缘珍珠串时,蹭得珠子发出细碎响声。

    盖头被缓缓掀起,昏沉的红光退去。

    他的眉眼轮廓皆是她熟悉的模样。

    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也看清了他手里挑着盖头的东西。

    那声音软得发腻,带着她从未有过的温顺,明明是从自己喉咙里出来的,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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