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2/2)

    挤在人群里的顾劳斯,垂眼盯着雪地上佝偻的尸身,目露哀戚。

    不过十日,柳开不抵刑讯,命悬一线,柳夫人最先扛不住,悉数招供。

    在方家推波助澜下,柳巍家眷、门客、亲信一一到案,很快湖广、云南、广西、四川四省案情就审理清楚。

    他佝偻着放平老妪未冷的尸身,嘶哑开口。

    老人衣衫褴褛,每日来只请楼中夫子教习几个字。

    三司铁血,正主虽锁院出不来,不影响查办相关人等。

    “不是?高守朴,莫要自欺欺人。

    “可是不过三十年,同样惨遭凌霸的百姓跪在你跟前,你却心硬如铁,所思所想尽是如何镇压他们以粉饰太平,再不复当年的侠义热血。”

    顾劳斯不曾多想,见到也只嘱咐伙计为他们多添几个白面馒头。

    为了叫这些人甘愿替他做幕后,他不惜网罗罪名,屈打成招。

    高勤正左支右绌,闻言也不见得有好气,“陈芝麻烂谷,谁还记得?”

    高勤本能地反驳。

    苏训冷不丁插上一句,叫高勤越发难堪。

    大宁官秩,一至四品着绯色。

    拿命换公道,这已是第二起。

    “不,不是的。”

    主试期间,诸多优秀答卷皆被昧下。

    他悲悯地望向长街血书。

    是你将官袍生生穿成血衣。”

    神宗治下,当真人为蝼蚁,命如草芥。

    他喘着息,撑起麻痹的膝盖,踉跄着向人潮中心涌去。

    有人却赶在了他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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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年,足够改变很多事。

    即便心中仍存一丝星火,却也难燃腐败潮湿的内里。

    过程并不复杂,手段甚至算得上拙劣。

    人群中不知是谁,愤懑呼号。

    那一刹那,对生死的敬畏,终于越过对神宗的畏惧。

    地方官吏阿谀,监察御史位卑,乡试竟成柳巍的一言堂。

    他已然习惯神宗的处事逻辑。

    甘愿在庞大而僵化的国家机器里做一颗循规蹈矩的铆钉。

    老妪拼死,却也只在他胸襟留下一个骷髅般干柴的手印。

    也包括改造一个人。

    不惑楼开了许多,免费教习文字的噱头,招来的贱籍乞儿更不知凡几。

    就因为手握重权,便可祸害一方,为所欲为。

    “豺犬当道,民不聊生!天道好轮回,你们穿着百姓鲜血染成的官袍,就不怕报应吗?”

    她的胸前,一柄长刀横贯,带出血沫碎肉。

    额头鲜血淙淙,满眼视死如归。

    顾云恩没想到一个刑部尚书竟执拗如斯。

    锦衣卫很快到场。

    这是圣宠,是尊卑,是他们作为朝廷命官的尊严和底线。

    高勤甚至看见她伤痕累累的心脏,犹在做垂死挣扎。

    顾悄甚至不能想象,人群里还有多少人同她一样,目不识丁,却坚持要亲手血书,替亡魂告不屈。

    不惑楼开业起,她便日日到楼点卯。

    高勤举目四望,众人皆如老妪。

    耳畔是呕哑的嘶鸣,“狗官,狗官,我诅咒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殊不知,老人数日所学,竟成今日绝笔。

    “人若血冷,同五毒臭虫何异?”

    血沫喷涌在他衣襟,染红绯色官袍。

    秦昀淡漠道,“若定要流血千里,才能换回你良知,那今日长街谁也不会退却!可高尚书,血透青石当真是你想见吗?你当真要做那样的官吗?”

    她甚至不会贪楼中笔墨便利,学了就领一碗热水,到楼外空地,用枯瘦指尖沾着渐渐冷去的水,不厌其烦一遍遍练习。

    老妪最终力竭,摔倒在他身上。

    高勤只觉一道温热液体溅上脖颈,濡湿他须髯。

    绣春刀一出现,长街登时陷入恐慌。

    他愕然望去,就见方才还在哭诉的老妪已然舍了儿子骸骨,正挥舞着手臂向他扑来。

    他还记得这个老妪。

    秦昀摇了摇头,“我记得。你久居边境, 看够鞑靼烧杀劫掠恣意扰边,便十分仰慕苏侯风采, 也想亲自守边,护家乡父老周全, 奈何百无一用是书生,最后只得向太祖请命,甘愿做个监军……”

    “便如二位大人所言,即日起三堂会审柳巍案。”

    噗通——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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