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春风 第41(2/2)

    明州水师的指挥， 在本就有登记造册的前提下，把搜出的物事那么大张旗鼓地当众说出来，不太合常理。她觉得是徐行打了招呼，也是徐行，让她上了第一批运送的走舸。

    徐行不明所以，挑了挑眉。

    “徐行。”

    她分别夹到了自己和徐行碗里，拿起拆蟹的小工具开始剔肉。

    虞嫣听懂了， 道谢后离开了芋丝煎饼的小摊， “婶子说要吃酒糟蒸蟹，靠近月湖西边， 有彩楼欢门的新溪酒肆最正宗， 还能当着客人的蒸，而且那家的芋饼也很好吃。我请你去。”

    越是靠近市舶司附近的街区，越是人潮如织，偶有几个高鼻深目、穿着胡服的大食国商人混杂其中， 说着虞嫣听不懂的语言。

    “这是？”

    虞嫣也懵， “婶子再说一遍好么？”

    她把自己碗里剔出来的蟹黄蟹肉推过去，换了徐行手里的蟹和碗里的膏，两人都还没动过筷，是干净的。

    “你再看下去，不止你的蟹黄会凉，我手里这只也要拆坏了。”

    虞嫣看不下去。

    同她想的一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新溪酒肆能遥望月湖。

    排在虞嫣前头的妇人听了，回头， “侬是外地来的吧？”

    男人淡声应了：“带路。”

    暖光漫过银杏枝桠，点亮了一丛丛围绕湖心碎月的金黄。湖心三两晚归舟子，点点草灯渔火，波动朦胧光晕。偶尔有风卷过，银杏叶就在深浓夜色中熠熠落下。

    虞嫣带他吃了浮元子，又停驻在一家芋丝煎饼前。

    这一摊人头攒动， 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她光听得油锅滋啦作响，嗅到炸芋丝的香味，眼巴巴等了好一会儿， 还是改了主意， “这家太难等， 不如我们去吃酒糟蒸蟹？酒家里应当也卖芋饼。”

    虞嫣一手执长柄竹箸，一手掀起炉盖，白汽飘散了些，露出已染成熟红的蟹壳，“可以吃了。”

    徐行略一点头：“换我做东。”

    “徐行，我欠了你这么大的人情，请一碗浮元子怎么够？”

    妇人这次放慢了速度。

    她把一整只蟹拆得差不多了，剩下细小蟹腿时，扭头一看，徐行还在和挖膏之后的步骤搏斗。过于细巧的蟹八件在他指间就像小签，白铜小柄似乎轻轻一掰，就能变形弯折。

    虞嫣手巧，而且耐心。

    二人到时，刚好抢到了三楼最后的一个临窗位。

    她专心致志，就着自己这套蟹八件继续拆，十指如葱白，灵活纤巧。

    说话间，有一家三口手牵手经过，占了街道大半位置。

    两只料理过的肥蟹放在细竹屉上，底下是咕嘟嘟的酒糟，甜丝丝的蒸腾热气缠绕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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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什么？”

    葱油烤芋、糖蒸酥酪、桂花浮元子、蟹壳黄酥饼……

    陶炉里，炭火正红。

    “嗯？”

    湖岸一圈修了堤岸，错落点缀石灯。

    临窗而坐，侧脸映在一片灯影杏叶的拆蟹女郎于百忙之中，嗔了他一眼，两颊薄粉飞霞色，一双灵秀眼眸比秋夜月湖还绮丽几分，可惜很快就收了回去。

    徐行一个在西北待了十年的人没能领会到， 只觉得像唱歌儿，每个字都和前一个融合在一起。

    跟他一起，哪里都可以。

    男人很快就发现她没跟上。

    徐行像是曾经送她回家那样， 走在她左边前半步。

    只要虞嫣乐意。

    不如舟桥夜市热闹拥挤， 但有温软宜人的烟火气。

    虞嫣没跟上，停在原地看他的背影。

    “可以出去的意思。”

    明州夜市启了檐灯。

    妇人笑了，说了一句什么话， 语速很快。

    “我要了三百文一只的蟹，是这酒家里最贵的那一档，并且说过了要付账。虽然明州霜蟹是寻常物，要价远远不如帝城……”

    “怎么？”

    虞嫣被挤得侧了侧身，感觉徐行裹着鞘的刀在她肩头晾了一下，让行人同她隔开。

    虞嫣点头。

    她手上动作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