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春风 第68(2/2)

    小药童嬉皮笑脸,蹲在炉子旁边,调和待会儿拔针了要敷的膏药。

    “我没有这么想过……”

    和信巷的一座小宅子里。

    虞嫣没有说话,但把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铜指环,套进了自己的大拇指上。

    “惨了惨了,我忘了把脉枕给师父放回医箱里,他去到李家发现,回头定然责骂我。”小药童扁嘴,手上膏药调到了一半,不好半路撂挑子,不禁急忙起来,想早完事了去追上老大夫。

    “怎地了?”

    指环是按徐行的尺寸做的,对她太大了,松松垮垮的,仿佛随时能套上去,也随时能摘下。

    这是他对自己本能的最残酷镇压,他不知道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

    炭炉安静烧着, 烘出红焰明光,照在老妇人一双苍白枯瘦的小腿上。

    针灸要袒露小腿, 要烧炉子防冻, 还要借火热调和膏药,占了地方大一些的堂屋。

    “往东,在城东……”

    老大夫摆摆手,“几步路的功夫,别折腾,柳娘子回来带了一身寒气不好近柳家夫人的身。”他婉拒了好意,回头叮嘱小徒弟,“三十六根,拔针时数清楚咯,切莫粗心大意。”

    虞嫣待在热意未散的车厢里,听见男人对阿灿淡声说了一句:“阿灿今日下过地,回去用热水泡泡脚,还有,别让你家掌柜再劳神看账簿了。”

    “师父放心吧,绝对不漏一根!”

    “徐行,这太贵重了……”

    阿娘皱眉,拍拍她的手, “冻不着, 挪这么近还烫皮肤, 你有这功夫,不如去隔壁给小赵看看, 他茶水凉了没有,吃的喝的要不要添一些?”

    “好……好,遵命!”

    阿灿拍着胸口答应,激动得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个跑堂小伙计。

    柳思慧就要搁下绣绷。

    柳思慧盯着他,怕他忙中出错,平白糟蹋了好药。

    “我不白送,”徐行截断她的话,手掌摩挲着她的后颈,语气不容置喙:“是我聘礼的一部分。除非你觉得,来年,来来年,就是三年五载,我和你都走不到这一步。”

    她穿针引线,心里难得的安静。

    “柴房什么都备着, 你别操这个心。”

    徐行注视了她一会儿,像是极不愿意承认,“虞嫣,我没法袖手旁观。”

    老大夫捻动指头,固定了最后一根针,站起来检查了一遍,提起医箱,“好了,我把徒弟留在这里,等够时辰了会拔针。宝药堂还有别的病患等复诊,得先行一步。”

    他比虞嫣自己更需要知道,她是有保障的。

    “那就收下,否则我会分心。”

    屋子里没人说话,各人都在做各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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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到了城门口。

    既然决定了,那柳家什么环境,她就是要让赵承业看个清楚明白。

    “一千四百四十钱,这里绰绰有余,您老收好。”

    街道司的人,魏长青的人,龙卫军那么多弟兄,他们都有更重要的正事要做。而虞嫣越是不愿意躲在他权势的庇护之下,他就越想她能有更多倚仗。

    柳思慧挨着窗边, 借日落前最后的天光,一针一针绣着一条绢帕。绢帕是素色的,绣的不是花草鱼鸟, 就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只就差最后几针就完事。

    这已经是赵承业登门后,柳思慧被催促的第二次了。

    “好。”

    徐行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暗芒,没再逼问,直接跳下了车。

    “赵郎君,膏药贴的差价算过了,现在算针灸的,三十六针,一针八十钱,老夫报给柳娘子的是四十钱,中间差的……”

    柳思慧看着,把炭炉又挪近了几寸。

    “阿慧啊,去送送大夫。”

    蓦地,柳思慧听见小药童一声惊呼。

    暗橘色的细布裤边挽到了她膝头,从脚踝到膝盖, 一眼过去, 沿着某条经脉,插满了十多根细细的银针, 微光熠熠, 随着呼吸一点颤动。

    她不待小药童客气两句,抢先拿起了那个丝绸包裹的小软枕,提裙追出去,横竖还没出门多久,人走不出和信巷。

    赵承业要介意她这点怠慢,那往后也不用登门了。

    赵承业带郎中来复诊, 寡母孤女的房间, 哪个都不好让他去坐, 只有委屈他避去了柴房。

    朝堂越忙,他越不能时刻留意丰乐居。

    徐行在克制。

    柳思慧一路追到了东巷口。

    “就是这个小软枕?给茂大夫送去就成?我去送,你别动了。李家是往东还是往西?”

    枯树光秃秃的枝丫,更衬得巷口空荡荡,有几个人一巴掌都数得过来,竟然没赶上。她折回去,正想问问小药童,城东李家是哪一家,偏头听到院里靠近柴房有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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