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春风 第71(2/2)

    魏长青把她安顿在偏帐，捧来热茶，便匆匆去打听了。

    墙根下的野草莎莎， 一只湿漉漉的黑鼻头从狗洞里钻出来，半夜被闹醒的如意像发现了新天地， 甩着尾巴在这地盘上留下属于它的小爪印。

    风声呼啸， 凉意顺着院门缝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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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钳、样规、铁尺……尖嘴、利刃、叶子牌大小的细方， 一个个特殊形状， 在灯下映入她的眼前，虞嫣顿住，想起了将军府烛火明灭的浴房， 想起了徐行在半敞燕居袍下的精壮身躯。

    “这时候，肯定在营里盯着整军呢。”

    虞嫣提了食盒出来，裹上斗篷兜帽，给这阵子出城接菜的驴车解下套索，在阿灿吃惊目光下牵着那匹老驴出了后堂，踏入夜色里。

    虞嫣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跑进去搬了张凳子，靠在墙根下。她的手触上冰凉斑驳的墙头， 摸到枯萎风化的野草絮， 不慎熟练地用力一撑，在隔壁家落地了， 跌了一下才站起。

    暖光照落也许十多年来不曾被人踏足的院落， 四处皆是尘灰，右手边打铁锻造的炉子和石台仿佛被时光遗忘，除了褪色尘封外， 没有丝毫改变。

    虞嫣把帽兜拉下来，露出了一张被冻得白生生的脸蛋。

    “他就是啊，就是啊，老铁匠就姓徐！”

    她往城北岗哨的路途上，一路被拦截查问，到第三处才找到了魏长青。

    “灶上还剩点热饭，饿了吃，明日我先不来，你和思慧看顾着店里。”

    家里带出的风灯就被她挂在墙头。

    外头禁军查得严格。

    “阿嫣饿了找阿婆阿娘，我们给你做好吃的，他饿了，就只好抢阿瓜的。”

    虞嫣不知自己为何进来， 不知她还能找到什么证明。

    她知道徐行父母早亡后， 鲜少过问， 徐行也不曾主动提起。

    “阿嫣不怕，也别跟他计较，往后躲着些就是了。”

    还是比她藏得深。

    “掌柜的？我还以为厨房进贼了。”

    厨房的灯点起，灶膛燃上，阿灿迷迷糊糊起夜，被香味和灯火吓了一跳。

    魏长青看她冻得发抖，二话不说牵过驴缰绳，“虞姑娘，我带你进去。”

    她有一次攀上墙头找阿瓜，被这家里同阿瓜抢食的凶狠少年郎吓得摔了回去。

    虞嫣这一等，就听到了军营里巡逻报时的晨鼓。

    阿婆摸摸她额头。

    主街上巡逻来往的禁军众多，原本允许彻夜经营的食肆酒店，都因为新的禁令而提早闭门，遑论日落了就上板的车马行。虞嫣去不到将军府，先回了丰乐居。

    “长青小哥，我想见他，你说他会在将军府，还是在军营？”

    像铁匠在少年人身体上，用打铁的样规量好尺寸，再烙下的印记。

    连狗都不是同一只狗了。

    “哐当”几声响，篮筐里的工具砸在地上。

    少年时。

    每一道肌理蜿蜒，每一条刀锋划过，每一块……规则得齐整怪异的淡白疤痕。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小红包！

    铁匠家的所有房屋都上了锁。

    “你别看他凶，他阿爹待他坏得很，还不许左右邻里接济，每看到一次，回头就要打他一次。作大孽，做了铁匠的行当，心也是铁做的，大冬天连双棉鞋都不给穿，让他赤脚在雪地里打铁。”

    就是都姓徐，会是他吗？

    虞嫣一无所获，处处碰壁， 从废弃炉灶下搬来一个铁篮筐， 倒扣当凳子， 爬回外祖家。

    不是只有她心里有伤疤，看起来无坚不摧的男人也有。

    虞嫣踩上那个倒扣的铁篮筐，笨手笨脚地翻了回去，找出一条最厚的斗篷，把自己裹上。

    虞嫣愣在原地，心头重跳了一下，半晌没能迈动步子。

    她委委屈屈找阿婆，阿婆给她的伤处抹药膏，看着隔壁院墙，摇头叹气——

    帐帘被风鼓动，送进来的全是铁甲摩擦的清音和齐整划一的脚步声。

    蓬莱巷外，寒夜深深。

    军营里肃杀气重，唯有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那些伤疤不像战损，更像刑罚。

    小老太太跺脚，重重哼一声，被妙珍拉着回屋，“你们小年轻认人看皮，我看的是骨头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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