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春风 第74(2/2)

    赵承业盯着火光，焰光在他瞳孔跃动，快要烧穿他的魂。

    桂叔应该带人出发去盛安街了。

    他还没看清来人，一只穿着厚底靴的脚就狠狠踹在他心窝上。

    桂叔带着人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半晌，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将火折子狠狠按在湿泥里，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

    虞娘子要是拿不出借据上的巨额还款，丰乐居的铺面就要按契约规定，即刻转让给金玉堂。

    “那盖章是假的！樂字少了一点，根本不是她在官府备案的公章！”

    “哪里来的， 缩在这儿想做啥？”

    未时末刻。

    赵承业凭着记忆，游魂一样摸到了城郊。

    赵承业嘴角溢血，蜷缩在地上。

    他看清了堪比春暖的棚子里，生机勃勃的一片幼嫩绿苗。

    “桂叔……咳咳……怎么了？难道铺子没拿到？”

    “真的？不伤天害理？”

    赵承业掏出火折子。

    桂叔揪住他的领子：“拿不到铺面，金玉堂的开业也不能耽误。既然拿不下来，那就毁了它。你告诉我，暖棚设在哪里？那批水八仙要是上市，金玉堂开业的风头就要被分薄了。”

    天儿才蒙蒙亮， 连晨雾都带着一股子生铁般的寒气。

    这是思慧和虞娘子耗费多时的心血，还砸了血本，要是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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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承业听见附近寺庙的撞钟，钟声缥缈，慢慢消散，一切都尘埃落定。

    屋内传来阿娘惊惶的呼唤，“是不是有人打架？你没事吧？”

    ——“你不知哪里露了马脚，早就被丰乐居那俩娘们识破了。”

    “还嘴硬？”桂叔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当着赵承业的面，慢慢倾斜，将紫参粉末倒在雪地污水上，“你阿娘要是没这个药，还能挨过多少场雪？”

    既然一早就识破，为何还要救我？

    赵承业整个人倒飞回去，撞翻了院子的水缸，冰冷的水泼了一身。桂叔带着几个打手冲进来，二话不说，按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拳拳到肉的闷响在雪地里格外刺耳。

    “去把暖棚烧了。见着火光，我就让人给你送一支整参过来。不然，等着披麻戴孝吧。”

    赵承业脑中嗡地一声。

    桂叔把契约甩到了他脸上，“你不知哪里露了马脚，早就被丰乐居那俩娘们识破了。她们给你设了个套，你个蠢货还乐滋滋地往里钻！”

    “别！”赵承业要扑过去，被打手踩住了手背。

    “娘在屋里歇着，千万别出来，东家给我送赏钱来了。”

    “我不知道……她们防着我，没带我去过。”

    “怀里鼓鼓囊囊的， 是不是藏了火折子和家伙事？”

    入口处流淌进来月光。

    未时三刻。

    三更半夜的荒野冷得渗人。

    火光燃起，微弱暖意舔舐着他的指尖，照得那片幽碧色更加的翠绿。

    ——“那盖章是假的。”

    虞嫣带着阿灿往城郊暖棚赶，到地了还没下驴车，就听见村民操着乡音在嚷嚷：

    “承业，承业……？”

    赵承业安抚好母亲，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慈幼局那扇破旧的木门。

    慈幼局外响起重重的拍门声，是桂叔来了。

    申时。

    赵承业从雪地里爬起来，不敢让她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更不敢说出那根救命稻草是用什么换的。他转身，踉踉跄跄跑出了慈幼局，逃命似的冲进了风雪里。

    未时一刻。

    柳思慧，我以为你是个精明的，没想到也这么痴。

    赵承业忽然希望柳思慧是真的带阿娘去姑母家小住，这样她就能迟一些知道他的背叛。思慧同虞娘子那么要好，她会自责，会奋不顾身地阻止铺面被收走，没准还会受伤。

    “真的。”

    棚屋下有灯光，虞嫣雇了人昼夜不停地巡逻，赵承业把自己等成了一樽雪人，才逮到空隙，悄无声息地钻入暖棚里，直接跌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