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 第59(3/4)
慕容晏恍然。难怪这金器是按照大小来排列的。金舆是车,金匮是柜,金匣是箱笼,金樽是酒器,金坠是饰品,再后头还有金钗金环之类,最小的便是金环。
“那玉器呢?你当真一点儿都不知道?”慕容晏盯着那鸨母问道。
鸨母连连磕头:“大人啊,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云烟告诉我,我才记着的,她说是什么玉,我就记什么玉,我哪敢多问呀!”
“我信你不知道。”慕容晏先是肯定,而后循循善诱,“可你在这楼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这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那么多事,难道,你就一点猜测都没有吗?”
那鸨母听着她的话,脸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许久,她才低着头,小声嗫喏道:“贱奴猜,贱奴猜……那玉器,代表的是人。”
金玉错(29)脸谱
雅贤坊的消息一贯流通。谁家来了新人,谁家换了头牌,谁家染了脏病要拉去乱坟岗埋了,谁家看中了人牙子手中的新货,谁家的姑娘进了窑子还不肯认命总想着法子往外跑……这些事情,表面上你不言我不语,彼此之间好像拉着一块遮羞布,其实那遮羞布是纱做的,大家看在眼里,心里都敞亮得跟明镜似的。
越是在雅贤坊待得久的,就越是明白一件事: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甩脱谁。要不然,今天你家出了个大胆的姑娘,敢跑敢顶撞,明天她家有样学样,和那胆子大的联手,后天我家也要出乱子。
所以,在对于“不安于室”的姑娘这件事上,雅贤坊里这些待得久了、手里有点小权柄的娘子老鸨们,态度是一致的。脾气烈的就要驯服,无论上什么手段,软的硬的,总之要把人的脾性磨平;心气高的就要搓磨,管你曾经是谁,何种身份,进了雅贤坊,大家就都一样了,都是低贱的下九流,都是烂泥,没的给人摆脸;有点小聪明的则又是另一种法子,要放任她,让她自以为能逃出生天,却在最后一刻将人捉回来,一般这样来一次,心气也就垮了,一次不行就两次,至多三次,人就会认命。
这其中间或还参杂了些不甘和嫉妒,大家都是一样跌进泥里再也翻不了身的人,凭什么我都这样过了半辈子,你却不认。
但遇上那种实在是难驯的,用尽手段却还要演那种宁死不屈的戏码,就只能送走了,卖回给人牙子,远远离开雅贤坊。不然留在雅贤坊,万一引起旁人的注意,惹来官府,倒霉得还是她们。
“云烟叫我往瑕玉上记的时候,我粗略算过,数量和被送走的姑娘是对得上的,还有白玉碧黄玉这些带颜色的,也都是有花名被换了叫这个名的人没多久,她就会叫我记一笔。”寻仙阁鸨母头也不敢抬,低声说道。
慕容晏攥着账本的手收紧了。
“那宝玉和美玉呢?”她绷着脸问道。
“美玉应是各家的花魁,但这些花魁,有时候就算换了人,云烟也不会往账本上记,所以我对不太上号,而宝玉……”鸨母说着打了个磕巴,“宝玉我就更不清楚了,这个记得更少,一年都未必有一次,上一次还是在去岁,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不过那一次,记了七个人呢。”
“那去岁这个时候,发生过什么事?”慕容晏顺着她说的话问。
“去岁……去岁……”鸨母皱起了眉,“去岁这个时候,也是花魁娘子选,发生过什么事……”
鸨母瞥一眼慕容晏,一脸苦相道:“大人,这不是我不说,这、这实在是,我不记得有什么特别的事啊……”
不记得,未必代表没发生,也可能是对于雅贤坊中人来说,太过于稀松平常,所以不放在心上。
慕容晏暗忖一番,而后换了个问法:“那去岁这个时候,可有哪些娘子离开过雅贤坊?”
“嗨呀,大人啊,不是我说,那可就太多啦!”鸨母松了一口气,一股脑地往外吐露起来,“不瞒大人您啊,咱们每年花魁娘子选,对于那些个姑娘们来说,那可都是一步、一步,哎呀,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就是离开这里的好机会呀,那个时候,来的人多,看热闹的,捧场的,想表现的,反正人多得很,所以,姑娘们都卯着劲呢,这万一被什么贵人看中了赎走,或是买回去当个家妓,这可就是落难的鸡翻身飞上枝头啦!”
说完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还举了个例子:“就红袖招去岁跳洛神舞的那个醉月,那些个公子哥儿还给取了个名字叫醉天仙的,她不就是,一拿下花魁的名头,就被人赎走了,听说还是个大官家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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