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 第74(3/4)

    慕容晏叹了口气。

    她实在无法想象,能做出这种文章的人,缘何会变成她今日见到的、以及陈良雪口中的那般模样。

    难道这就是官场、是为官之道,无论当初有多少壮志与热血,到头来都会落得个得过且过、同流合污的下场?

    她不知若叫魏镜台再看见这篇让它得中状元的文章会如何想,但却忍不住由人度己,联想自身。

    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变成这样,走上这样的路,甚至于回头看此时的自己,会觉得幼稚狂妄、难堪大任?

    她闭上眼,定了定神,等到心绪平复些许,这才继续向后翻。

    有那样一篇文章珠玉在前,后面的内容就显得平淡无奇了些,写的都是魏镜台出任越州通判后在任上的一些政绩。慕容晏逐条依次看过,发现一如她曾经所想——越州这个地方,相对太平,但易有天灾,难出政绩。

    即便在科举时针砭时弊如魏镜台,到了越州也成了巧妇无米,难有进益。

    头一年时,魏镜台还往京城上过两道折子,恳请朝廷拨款,修筑一些工事,以减弱旱、涝两灾对越州的影响,可后来便不再上折子了,往后记载的都是有灾、请款、赈灾、减税几件事,车轱辘似的来回倒,今年旱,明年涝,后年又旱,间或一两年天公作美,不旱不涝,就剿一次匪填作功绩。

    约莫是太穷,那里的匪患总也剿不干净,就像那田间的蝗虫,这回过去,明年又生,于是就这么来来去去,十年一晃而过,成绩乏善可陈:天灾频发,人力无以抗衡,故而百姓清贫,靠着朝廷接济勉强过活,大乱子没有,但小乱子频发,算不得有功,也称不上有过,平淡道让慕容晏心生疑惑:这样的政绩,打发去边疆都算不得苛待,长公主怎会想着将人调进京中?

    慕容晏又忍不住翻出了那篇文章。

    她将文章放在左侧,而后将魏镜台这十年在越州的政绩放在了右侧,眼神在两边来回逡巡几番,又忍不住想起了先前的那个猜测:万一这个魏镜台当真不是当年的魏镜台呢?

    京中之人对他再有印象,他也走了十年,状元郎再是风光也不过只是一时,等封了官,又不在京里,谁还惦记你?京里头的大人们各个日理万机,谁的脑子里装得下一个远在外州府的通判?莫说十年了,恐怕十个月印象都已要模糊了。若顶替之人和原本的魏镜台相像,她不信这些大人真能看出端倪,就算看出来了,这些个人精无利不起早,又有谁会跳出来挑破这没凭没据的事?

    可也说不通。慕容晏摇了摇头,想到了陈良雪。陈良雪的模样,当真是恨极。她与魏镜台夫妻一场,总不至于错认了负她之人。

    难不成人的变化真的可以如此之大?大到好似是被木鬼夺了舍,皮囊不改,却全然换了一个魂魄,莫非那《京中异闻录》上的木鬼,说的不是雅贤坊那些被换走的姑娘,而是魏镜台之流的……

    “阿晏可是有什么发现了?”沈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慕容晏回过头,正欲开口,却忽然发现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食盒。

    那食盒瞧着还有几分眼熟。

    沈琚见她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点了下头:“阿晏没看错,这的确是你家府上给你送来的晚膳。”

    “你何时出去的?”慕容晏一边上前准备接过食盒一边顺口问道。案牍库是她和沈琚一起来的,可她看得入迷,完全不知他什么时候离开又回来。

    沈琚却没把食盒递到她手里,而是拎着放到一张空着的圆桌旁,随后掀开盒盖,替她将里面的饭菜端出来摆好,又将座椅摆在合适的位置,最后站在了座椅的右手边,两手平举着筷子,递到慕容晏眼前。

    慕容晏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微眯:“怎么,钧之这是皇城司参事做腻味了,想换一个行当?”

    沈琚反问她:“若是呢?”

    慕容晏做出一个思索的表情:“我这手底下不缺端碗倒茶的小厮,不过倒是缺一个做记录的文书。钧之且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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