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 第95(2/3)

    沈琚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渐渐勾出了一些回忆。

    沈琚环视四周。虽是秋日中,京中的草木渐黄,但仍能从中窥得生机的秋日余兴,然而这里却像是被红尘遗落之地,除了丛生的杂草外,便再找不出半点儿活气,斑驳的墙面是死的,被掩埋的石砖是死的,倒是还有几棵枯树,也不知是何时败去的,只一杆死木枯寂地立着。

    “越州。”她前进几步,走到何昶面前。

    肃国公夫人沈茵,先帝发妻懿慧皇后沈茴的二姐,当年被诬陷灭门的沈在廷的长女,沈氏一族唯一一个真正还在世的后人。

    何尚书,似乎是在帮她。

    那人影逐渐从黑暗中走出,慕容晏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再一次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业镜台(30)

    慕容晏循声望去,这才看到刑部公堂之中除了她和何尚书,竟还有第三人站在角落里。

    有薛鸾带着禁军守门,沈琚到底没有硬闯,转而在薛鸾似笑非笑、似暗含威胁细看却唯有从容的眼神中走进了长春宫的围墙内。

    她微微俯下身,低声问道:“是越州,对吗?”

    接管皇城司之前,他便已经先行了解过皇城中的每一座宫院,对这里也有几分印象。

    那天晚上,家人为他送行,他与一众兄弟姊妹同叔伯婶母们和祖父母二人同席。

    那是在他离开肃国公府启程赴京的前夜。

    一个时辰前,长春宫。

    该交待的祖父早早都交待过,他便以为是祖父宴上多饮了几杯——难得那日祖母没有拦着——起了情绪,他本就不善言辞,比不得两个妹妹和小十一嘴甜,还在心中酝酿了半天该如何宽慰,谁知一踏进书房,看见的是祖母的身影。

    祖母见他进来,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冲他招了招手:“来,坐到祖母身边来。”

    长春宫这名字听着花团锦簇,实则是一座冷宫。先帝殡天之前,这里住着引先帝走上外道而得群臣激愤、请旨以罚之的贵妃王氏;先帝殡天之后,王氏追随先帝而去,新帝年幼,后宫空置,这里便成了皇宫中无人前来的“死地”。

    “舅舅?!”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何昶叹道,随后他偏过头,朝着一处喊道,“行了,我替你做这么久恶人了,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这一下把沈琚问住了,顿觉无措。他一向不如兄长姐姐们聪明机灵,也不比弟弟妹妹会哄祖母开心,他知道自己是子孙中最无趣的那个,所以平时能不张嘴就不张嘴,都是安安静静听别人说——将心比心,他自己也更喜欢听他们说热闹话,而不是像自己这样,一张嘴就冷场。

    长春宫。沈琚在心中暗暗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今晚就咱们祖孙两个说说话。”祖母按他在身旁坐下,握住他的手,拍了两把手背,“你同祖母说心里话,你心中可是有怨?”

    祖母掌家多年,练就了一双凌厉双眼和不苟言笑的严肃面庞,便是他如今已经长大,看到祖母仍是下意识的生出些敬畏。

    长春宫。便是有心阻他,可为什么偏偏是长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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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公堂不似府衙需要抬高堂上以示官家威严,上官如刑部尚书,也只是坐在普通的桌案前。慕容晏一走近桌案,站直了倒是比坐着的何昶高出近半身。

    何昶凝视着慕容晏。官场沉浮数十载的老人,早就练就了一张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脸,直到片刻后,他忽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大门在他身后合上,将这纷乱世间的权欲和热闹都隔绝在了门后。

    念着他第二日一早便要上路,整个宴上他只浅饮了几杯酒,倒是几个堂兄弟们被豪饮的二堂姐和两个双胎堂妹以替他饯别的名义灌得酩酊一场。

    宴过之后,他刚回到自己院中,正坐在廊下散酒气时,祖父院中来人,叫他去书房说话。

    沈琚听话地走近,正准备给祖母请个安,就被祖母架住了胳膊。祖母虽上了年纪,但力道还在,精瘦的手背骨骼凸起拦住了他身体向下的态势。

    祖父顽童心性,自他有记忆以来,每每自军营里练兵归来,都还要带着他们一群孩子兵上山打猎、下河摸鱼,故而家中一直是祖母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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