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 第104(4/4)

    谢昀摇了摇头:“比,是自然比不了的,可正是因为比不了,他们才会信。殿下,你与先帝不同,先帝当年做皇子时母亲不过一早死婢女,妻族出身虽好,可沈在廷是纯臣,对他并无助益。他是靠着向端敬皇后表孝心才搭上王氏这一条线的,王氏于先帝,是唯一的稻草,想要稳固这层关系,自然要多做些。可你不一样,你与先帝当初的处境大不相同,你是先帝唯一的子嗣,今上是被你抱着坐上皇位的,你掌权多年,就算如今一时遇到了点风波,但也远未到生死存亡之际,如何会轻易低头?送去一个不清不重的把柄,只是为了表示彼此各让一步,送的多了,才叫人猜忌。”

    “至于说,我舍不舍得这唯一的外甥女……”谢昀叹了口气,对上一旁慕容晏灼热的眼神,“今日既叫她知道了这些事,凭她的性子,断然是无法当做不知道的。恐怕我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在脑中想了千万遍到越州该如何应对,哪里还轮得到我舍不舍得。”

    慕容襄当即就想站起来反对这一提议——越州王氏是怎样的庞然大物,你沈玉烛和谢昀筹谋多年屡屡试探都动不得,他的女儿如今不过还是个孩子,尚不到双十年华,如何就能对付?你现在说要让越州王氏以为是他们赢了,以为晏儿是长公主特意送到他们手上的把柄,可若是晏儿真地折在了越州呢?到时,你沈玉烛是会以此名义向越州王氏发难,还是发觉自己仍不能和越州王氏撕破脸,干脆默认了她真是个把柄?

    但谢昭昭按住了他的手。

    这是头一回,他和谢昭昭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夫人,他虽早知夫人心怀野望,知晓她当年与先太后多番筹谋,知她一直想将女儿送进朝堂,知她一向以成为出仕之才为准教养女儿,他从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也一直鼎力支持,可看见她直到此刻,眼看着女儿将要身赴炼狱,她不仅不阻拦,反而还要推一把,只觉得她陌生。

    慕容襄犹在愤怒心寒,却听对面传来一声平静的“微臣听凭殿下差遣”。

    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从喊出第一声“爹”开始,那声音已经在他身后,喊了整整十八年的“爹”。

    慕容襄再也坐不住了。

    他顾不得上首还有长公主——去他的长公主,有本事就干脆砍了他脑袋——对着慕容晏吼道:“慕容晏!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要命了!”

    慕容晏看着他,面色沉静,目光灼亮:“爹,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同样的话,我不介意再说一遍。既知是腐肉烂疮,为何不刮?我愿做一把割掉腐肉烂疮的刀。”

    谢昭昭也跟着站起身,却没看慕容襄,而是冲沈玉烛道:“让殿下见笑了。”

    “谢昭昭!”成亲三十载,他头一回喊了谢昭昭的全名。

    谢昭昭回头望他,慕容襄这才看到,她的眼里暗暗闪着泪光,叫他忍不住一怔,继而生出了懊悔。

    他想起她适才按住自己的那只手。

    他刚刚被愤怒冲昏了头,竟忘了注意她按住自己的指尖其实也是一片冰凉。

    “我说过,我的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若想做娇养长大的闺阁小姐,我便一辈子把她捧在手心里,可若是她想做刮去腐肉的利刃,我便要助她把刀刃磨得更锋利些,唯有这样,才能把腐肉割去,而非被当中筋骨伤了刀刃。”说完,她望向慕容晏,声音沉沉,“晏儿,娘只问你一句,你当真想好了吗?”

    慕容晏专注地看着谢昭昭的眼睛,认真道:“您和爹从小就教我,天下从事者,不可以无法仪。小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你们这样教我,是因为这是天下的公理,人人都要遵守,可等我长大后才发现并非如此。若守法之人守法却求不得公道,而无法之人乱法却能锦衣玉食逍遥自在,若为人臣者只求官途顺遂而不顾百姓死活,为人上者只守皇权不问社稷,这样的世道,这样的天下……”

    许是顾及长公主还坐在上面,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可即便不说,所有人也都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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