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 第139(2/3)
是沈琚告诉他,他去王天恩的书房前去卧房看过,还留了另一名校尉仔细搜寻了一番,确信郡王爷的卧房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没留下半点痕迹。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没遇见过不肯认罪的犯人,恰恰相反,他遇见的可太多了。毕竟犯人若是简简单单就认了罪,那下头的县衙就已经能处理好了,根本递不到他这里来。
不臣(32)
张保旺感觉到她的态度松动,循循善诱道:“据我所知,大人当时身边应该只有一个叫‘红药’的婢女吧?那婢女是郡王府侧夫人身边的丫头,也是她发现了昏倒的你和中刀死去的郡王爷。慕容大人,我知道你心里不肯接受这个答案,你不愿相信自己能做出这等事,可你想想,那屋中有你和郡王爷的痕迹,除你以外,再无第三人进出过郡王爷的卧房,难道你想说,郡王爷他是自杀不成?”
“哦?”慕容晏面露疑惑,“可那屋子不是已经被打扫过,里面什么痕迹都没有了,你又是如何知道,再无第三人进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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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呀大人,你这是被人害了呀!”张保旺连声叹道,“难怪你如此笃定,原来是以为自己的罪证都被抹去了。大人呀,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慕容晏确实不知道。
慕容晏把匕首贴上了张保旺的嘴角。
不知是否因着这个缘故,慕容晏走出闷热柴房,没有感受到半丝凉意,反而仍是沉闷的透不过气,像从一个笼屉迈进了另一个笼屉。
“打扫?”张保旺笑了声,“郡王爷死于非命,凶手尚未伏法,谁会打扫?我来之前可是亲眼去出事的卧房里看过的,里面的痕迹清清楚楚,大人又是从哪听来的这荒唐话?”
“现在,告诉我,你说没被打扫的那件卧房,是谁领你去看的?”
慕容晏眼神闪了闪。
人心都是从内部瓦解的。人一旦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开始不再确定,很快就没有办法嘴硬了。所以凡是被他撬开口的,绝没有一个翻案的,因为他不是靠屈打成招,他是让他们真真正正地认了罪。
张保旺停顿片刻,低声道:“不过,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们放了我,我可以帮你把这罪证掩盖过去,之后咱们路归路,桥归桥,你做的昭国公夫人,我做我的越州同知,如何?”
他抬起头,瞧着慕容晏,看她的脸色随着自己的一番话变了又变,自觉时机正好,又添了把火候:“大人身在大理寺,想来也该见过上阵杀敌的将士在返乡过后忽然发狂杀了全家的案卷吧?大人日日见些血腥惨案,见人性之阴暗,又怎知自己失了神志时,不会发狂伤人?”
送到他这里的犯人,多的是上刑上到见了骨生了蛆都不肯认的硬骨头,可到头来还不是在他的手底下认罪伏法。
却见慕容晏忽然脸色一变,笑了声:“张保旺,你好像还没有搞清楚情势。”
换做在一年前,张保旺的这番话确实会动摇她的心神,让她对自己产生怀疑。
毕竟诚如他所说,她见多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案件,她无法否认,偶尔夜深人静,她想起这些事时,也会在心底升起一些将他们五马分尸的恶念。
张保旺心底顿觉不妙,还没想明白她怎么忽然变了态度,就眼神一晃,就见她不知从哪拿出一把匕首,匕身光亮,寒铁铮铮。
他在越州做了七年同知,有案必破,没有人被他更懂“法”了。七年间,他没有留下过一桩悬案,更从未有过经他审验的案件再被翻案的。
沈琚站在外面,正在同两名校尉交待事宜,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上前一步:“如何?”
他越说越激动,心头升起阵阵快意。
为什么他能撬开这些人的嘴?因为他懂人心。
这夜无风。
“原来如此。”慕容晏平复下因张保旺暗含羞辱之意的言语而生出的恶心与愤怒情绪,面无表情道,“难怪我至今对宴席当日所发生的事情记忆全无,倒要多谢你给我解惑了。”
“张保旺,你对天家大不敬,皇城司有权就地处决你,你如今还能留着一命,是皇城司对你仁慈。所以接下来,我问你答,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你敢说一句废话,我就保证,”她握着刀柄,在张保旺的嘴角轻轻上下划动,张保旺的小半截胡须顿时落在地上,“你就再也别想说话了。”
慕容晏走出关着张保旺的柴房时,天已然黑透,空中挂着一层不薄不厚的云,正巧蒙住月色,只透出一点昏蒙的薄光。
她走向张保旺,半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