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2)

    他写阮仲嘉的出生年月,写他的人际关系,写接触过后发现的一切,那个笔记本前面还有很多从前自己记录的东西,都是收集资料过后整理的。

    他想起每年筹款晚宴,中间播放vcr,是一张张没有人会记得的脸,那些稚嫩的脸孔和自己差不多,而庞荣祖像是个坐不住的小孩,他不关心孤儿,只抱怨饭菜都凉了。

    急于得到答案,阮仲嘉便觉得他放松的行为尤其碍眼。

    短短一天,足够让他睁开眼看清楚什么是差距。

    对骆应雯来说,那是他实实在在生活过的地方,可是对自己来说,那不过是很模糊的一个概念,什么儿童之家、儿童院、东华、保良局……有些长辈的工作是在这些单位之间辗转关怀,偶尔会在他们面前提起,也不过是讨论组织架构,善款发放。

    “侮辱?你傻呀,又不是老港片那一套,还幻想他逼我学狗叫是吧?“骆应雯敲他头,“早就没有了。而且跟吃饱饭比起来,放下身段不算什么。”

    阮仲嘉大概不知道自己的眼里盛满了怜悯吧,那双清澈的眸子正清晰地倒映着一个叫骆应雯的人的不堪。

    他从小锦衣玉食,身边也是差不多的富家子弟,平日相处总觉得无甚特别,甚至天真地想过李三公子不过是骄纵了点,性格也挺好相处。

    “因为我有订阅disvery channel啊。”

    而且还很会破坏气氛。

    “所以不要想些有的没的,什么有钱不有钱,对我来说只要目的达成了就行,过程不重要。”

    骆应雯想起来也笑。

    是真的。

    一个圈子?

    骆应雯又伸了个懒腰,筋骨舒展,甚至发出愉悦的叹气声。

    骆应雯微微侧头,继续说:“其实也不是很过分,怎么说呢,这一行混久了,面子不是很重要的,像edond说的什么有钱人就那样,也不要往心里去。”

    阮仲嘉对上那双逐渐笑得傻气的眼,只觉得精神松懈下来,也好,是自己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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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天尤人是没有用的,有些东西,出生的时候没有,那就一辈子都不会有了,执着只会让自己不开心。”

    阮仲嘉摸头,心中五味杂陈。

    那些机构很喜欢讲一句话,施比受更有福。

    “所以?”

    骆应雯从不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自卑,可是他想到自己笔记本上那些资料,觉得难过。

    这人怎么老是伸懒腰,很累吗?

    “没必要难过,投胎到有钱人家又不是你的错。”说到后面自己都想笑。

    站在骆应雯面前,他从不觉得自己是施舍的一方。

    而阮仲嘉对圣基道儿童院的印象就是,庞荣祖妈妈谈话间也会提及的那些慈善机构。

    但是身临其境旁观一场,才发现这些人一个不高兴,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他说的是被李三公子刁难的事,话题跳得太快,阮仲嘉思考了几秒,说:“被侮辱也要忍下去吗?”

    “……然后呢?”他听见自己发紧的声音问。

    明明阮仲嘉不过是他通往另一个重要角色的跳板,也成功用自己的故事博取对方更多信任,他却想退缩了。

    骆应雯偏过头,俯身撑在栏杆上,看向无垠夜空。

    他说的时候并不苦大仇深,反而像是在说某个故友的旧事。

    “我姨婆终身未嫁,是个文员,大概早年侥幸投资成功,赶上98年楼市大跌顺利上车,有点积蓄,就把我养大了。她性格很好,我在她那里学到了很多,其中一课,就是即使我们是社会的边角料,也可以生活得很快乐。

    而像骆应雯和梁仁康他们,包括今天游艇上很多人,因为有所求,又或者有顾忌,都选择承受。

    他说:“我小时候啊,也跟着妈妈过过好日子,后来妈妈死了,又没有别的监护人,于是社工介入之后,我被送到圣基道儿童院。”

    风将他的外套吹得鼓起。

    阮仲嘉觉得骆应雯是讲给他听,又好像是说服自己。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想我也是那种人。

    骆应雯撑着下巴看他好一阵,看到他几乎发麻,才慢悠悠说:“今天的事,你不要多想,其实真没什么。类似的我也遇到过不少,你们毕竟是一个圈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客气一点好。”

    “也没什么特别的,住了两年吧,不知道为什么姨婆找到了我,入纸申请搞了快一年,把我接回家了。”

    可是骆应雯偏偏没有给出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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