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2/2)

    良久，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隔着泪光看着床上那人道：“……拔吧。”

    眼泪又要涌出来了。

    医生低声交代：“血压稍微上来了，有什么话可以抓紧说。”

    就在这时，监护仪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各项指标都在断崖式下跌。

    阮仲嘉用力眨了眨眼，踮起脚搂住骆应雯的脖子。

    阮仲嘉连忙走过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得老人家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阮英华被安置在病房中央，粗大的气管插管连接着床头的呼吸机，冰冷的机器代她完成呼吸的动作，每一次起伏都像在强行延续这具躯壳的寿命。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逐渐松懈，疲惫感就涌了上来，在单调枯燥的机器声中，阮仲嘉的意识开始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拉扯。

    “真的。”

    察觉到他的颤抖越来越频繁，骆应雯干脆将人圈住：“先别想那么多，医生都说了，今晚很关键，婆婆做了那么多善事，吉人自有天相。”

    片刻后，外婆的眼皮微微抖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声音从背后传来，阮仲嘉猛地转身，护士站那边，一名护士朝他点了点头，“可以进去了。”

    尽管觉得难以置信，骆应雯还是立刻上前一步，弯腰好方便老人家看到自己。

    两个人并肩坐在病房内的沙发上，伴着仪器的电子音相互依偎，阮仲嘉靠在骆应雯肩上，视线依旧没离开过病床。

    医生连忙赶进来，看了一眼瞳孔，转身对阮仲嘉摇了摇头：“阮生，已经没用了。病人现在很痛苦，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现在撤掉呼吸机，让她走得舒服一点。”

    阮仲嘉看着病床上那个被管子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老人，心如刀绞。

    “不要再离开我了。”他把头埋进骆应雯颈间，小声说着。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私家病房里萦绕着各种仪器运作声音，像死亡交响曲，正不知疲倦地演奏。

    如果连婆婆都走了，这个世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那手臂像一截枯枝，皮肤塌陷，按在上面，久久没有回弹，阮仲嘉只敢轻轻握着她的手，摩挲了两下，眼泪就滴在上面。

    她的手指微微颤动，想要抓住阮仲嘉，但力气有限，只能轻轻碰了碰。

    外婆喉咙里一阵含糊的痰响，憋了半天，终于咳了出来，人总算是稍微清醒了点，见到床前的阮仲嘉，费劲地想将手从毛毯里拿出来，阮仲嘉连忙帮她将手搁到被单上。

    哔——哔——哔——

    不过隔着几步的距离，病床上的外婆脸色蜡黄，指尖发青，这种病态的黄让人莫名联想到蜡像馆的人偶，光是这一点，已经足够让阮仲嘉感到一种窒息的绝望。

    偶尔有护士进来记录数据，调整一下输液泵，然后安静离去。

    她已经回光返照，没想到眼神竟然逐渐清晰起来，盯着阮仲嘉，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安好，然后视线越过他，落在后方的骆应雯身上。

    阮仲嘉摇了摇头，胡乱抹了把脸。

    阮仲嘉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还没有跟她好好聊过，我总以为不用急，找个天气好的日子，找个合适的时候——例如哪天回家吃饭的时候，泡一壶茶，慢慢摊开来讲……可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很多事情是不需要等到最佳的时机再做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这里犹如一座昂贵的坟墓，窗外甚至能看到跑马地马场的夜景，但室内却充斥着令人心慌的电子音，一下一下地侵蚀着活人仅存的理智。

    喝完热饮，人感觉好多了，回到深切治疗部的时候外面已经清场，楼层又安静下来。

    外婆喉间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没事……吧……？”

    她的身上连着如同蛛网一样的输液管，床边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输液袋——阮仲嘉看不懂，只是那些颜色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随着护士一连串操作，呼吸机的嘶鸣声瞬间中断。

    他的手依然在抖，刚刚签了一叠厚厚的知情同意书，几乎连笔都拿不稳。骆应雯见了，握住他手反复揉搓，试图捂热。

    嘶——嗒——

    “……真的吗？”

    “病人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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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外面天色微亮，在某种介于黑夜与白昼交替的混沌时刻，阮仲嘉忽然惊醒，几乎反常地跳了起身，连带骆应雯也被他弄醒，肩膀已经被压麻了，只好活动了一下颈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