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4)

    「还说没有!现在都几点了!」他紧跟在后,音调逐渐拉高,步步进逼。

    刚刚在客户家已经耗尽了所有耐心与体力,此刻我的嗓音乾枯,根本不想再多说一个字。我不理他,继续做自己的事,但他不放弃地追问:「我在讲话,你是不用回应的哦!我是你爸耶,到底有没有在听!!!」

    哥哥安抚着我的情绪,「我知道,我知道,你也消消气。爸爸脾气你也知道啊,我会再找时间他说说。」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哥哥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积压的委屈终于溃提:「哥~」

    我觉得胸口有一股灼热的情绪快要炸裂,终于忍无可忍,脱口大喊:「我已经很累了,我都说了,工作的事情请尊重我,我会自己决定!就算你讲一千遍,一万遍又怎么样?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我已经三十岁了,难道连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越来越高的音调与越来越大的声音,让我更加心烦意乱。不想吵架的我耐着性子,压抑着情绪说:「爸,你讲的这些我都会背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都有在听,也会自己看着办。至于工作,我希望你尊重我,可以吗?不用每次我晚回家都像录音机一样一直重复。」

    我的解释显然成了火上浇油,使他更生气。他像骂小孩一样大声训斥,脸上的怒气在黄昏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你以为我想讲哦,如果我讲一遍你听进去,我需要这样一直跟你讲吗?我也很不想再讲好吗?你就是不听啊,你如果听话不就好了!」

    我将刚才那场令人窒息的衝突简短转述给他:「我可以理解他,毕竟他的观念里,钱赚再多也比不上家庭时光。但我还是希望他尊重我,而且我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没有家庭,是他三不五时这样咄咄逼人叫我换工作,我才更不想跟他相处。」

    「我不会累啊!」我机械式地反驳,直接走进厨房倒水喝,试图用冷水压下心头涌动的燥火。

    一回到家,门都还没关好,耳边就传来老爸冷硬的碎唸声:「又工作到这么晚,每天把家当旅馆,回来只是睡觉。你这个工作不行啦!这样没有生活,没有健康、什么都会没有。跟你说了多少次,又不是赚很多,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累?你什么时候要换工作?之前不是答应我会评估看看吗?没看到你有在动作啊!」我爸夹带着不悦的语气,像是一捲录好音的卡带,在客厅循环播放着千篇一律的责难。

    我的情绪失控了,语气与态度自然也不好,但我真的快被这份令人窒息的关心逼疯。我转身回房间,关上房门,不想再去理会这个思想古板,拿着「为我好」的利剑,戳刺、勒紧我心头的人。

    其实哥哥很辛苦,明明远在台中生活,却成了我与爸爸情绪火药库唯一的传声筒与调解员,我隔着电话都能想像他揉着太阳穴的模样。

    晚上八点,我准时抵达屋主家。这位屋主热情且感性,从装潢细节聊到社区的人文趣事,字里行间透着对这间房子的深厚依恋。两个小时飞快流逝,直到签完委託书,我才惊觉时间已晚。

    屋主说:「好的好的,认真的小妹妹,房子就麻烦你了。」

    掛断电话,我整个人虚脱般瘫在房间地板上,吐出一声深长的叹息。明明已过而立之年,我却依然困在原生家庭的禁錮里,渴望摆脱,却又不敢真的彻底自私。这种矛盾像一条拉紧的橡皮筋,勒进血肉,隐隐作痛。

    他真懂得如何让人產生罪恶感,懂得如何让孩子投降,进而听话。这招在我未满三十岁以前或许有用,但现在,我只想远离这个在门外歇斯底里大吼大叫的人。

    「又吵架了?」哥哥的声音透着无奈,却也有早有所料的平静。在他眼里,我与老爸的争吵或许早已成了家中的日常。

    我的老爸虽然思想古板又爱碎念,但他确实是个负责且顾家的男人,这点与我的亲生母亲截然不同。哥哥曾说过,妈妈是个事业心极强、有着自己目标要追寻的女人,所以她拋下了我们,离开了爸爸。但真相究竟是什么,我从未深究。毕竟我对她的记忆早已模糊,甚至连她的长相,在脑海中也只剩下一片虚焦的空白。

    「我回去赶快做资料,会先推荐内部同事,进度都会le跟您回报哦~」

    门外,老爸被激怒,也不管现在是晚上十一点,用力敲着我的房门大吼着:「你这什么态度,你给我出来,我养你到那么大,我是这样教你的吗?我有这样教你吗?你这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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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踏出她家大门时已是晚上十点。虽然今天无缘与漫画见面,但至少有签到委託,对我来说一切还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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