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2)

    宋安茹双手掩面哭泣,闷闷的话语传出来:“什么时候又开始的?不是医生说都好了吗?”

    “是谁?是你的哪个朋友出车祸了吗?”宋安茹语气笃定,后又崩溃发问:“可是你不是都好了吗?什么时候又开始的?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为什么不和妈妈说?”

    小江律深开始感到害怕,因为从那天起他再也没见过爸爸。

    不哭不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比垂暮老人的眼神还要淡漠。偶尔只会蹦出一两个词,不过是一声:“爸爸”。

    江律深感到异常焦躁不安。

    但他看见爸爸流了好多血,看见妈妈一直在哭,看见一整屋和他一样穿着白色衣服的人都在哭泣。

    这太残忍。

    可后来,有个尖细的声音总在他耳边盘旋,一遍遍重复着那句话,像一只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咒骂:“是你害死了爸爸。”

    但他还是没有勇气再继续说,父亲离世的事实,太过沉重,根本不是一个六岁孩童能坦然说出口的。

    她到处求医,终于在江律深六岁那年传来转机,医生费劲精力,才让小小的江律深愿意开口说话,说出他心中最想表达的话。

    但在这不说话的两年里,这句不出声的错误认知一刀又一刀地凌迟小江律深的心,把自己视为千古罪人。

    他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烦躁与悲伤,他一点儿都不想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妈……”江律深的声音带着丝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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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害怕。

    她已经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儿子了。

    他快要失去沈序了,失去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之一……

    ——“是我害死了爸爸。”

    可对上母亲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瞬间眼眶通红,又仓皇低下头,掩盖自己的情绪。

    可宋安茹听到更为难过,因为江律深已经没有爸爸了。

    在她眼里,眼前的儿子依旧是那个被创伤困住、脆弱不堪的孩子。

    在天之灵的江父若是听到儿子接近忏悔的话语都要哭泣,更别提此刻亲耳听见的宋安茹。

    宋安茹没生气,还是轻声问了一句。

    江律深叹了口气,于心不忍,扶着母亲瘦削的、此时正在颤抖的肩膀,拉着人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

    可是母亲不会懂得。

    哽咽的哭声被风一吹,很快便支离破碎,消散在空气里。

    “妈,你到底要说什么!就是我的一位朋友出了些事情,现在已经都解决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问了!”江律深拔高了音量,他几乎从不这样没礼貌地和母亲说话。

    宋安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嚎啕大哭,她看着眼前儿子沉闷不说话的样子只剩下满腔心疼。

    或许他那时候太小,还不懂得死亡的真正意义。

    灵堂里的哭声震天,连烛火都被震得微微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下一秒,宋安茹听见江律深的话如坠冰窟。

    “如果不是我那天吵着要买玩具,爸爸就不会在下雨天出门,也不会出事了……”小江律深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实。

    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四岁的江律深失去父亲后,封闭内心、接近自闭的模样。

    宋安茹彼时两眼一黑,幼童稚嫩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那句将父亲死因归咎于自己的话,语气凄凄惨惨,像索命的恶鬼般,扎得宋安茹心口发疼。

    她死死抱住自己奇迹的儿子——她所剩无几的财富里最为珍贵的儿子,泪水决堤,哭着问:“谁教你的……不许这么说。这是谁教你的。”

    宋安茹不顾一旁医生的目光,冰凉的吻落在小江律深的手背上,哽咽着重复:“宝贝,不许再说了……不是这样的!你没做错任何事,是那个酒驾的司机不好!爸爸爱你,妈妈也爱你……”

    他便再也不哭了……

    “没事,我很好。”江律深不咸不淡地回答。

    “你还想骗我吗?我知道,你昨天就是听了……车祸的事情才跑出去的。”宋安茹一把扯过儿子的手,紧紧攥在手里,指甲几乎要掐进江律深的皮肉里,他能清晰感觉到传来的刺痛。

    宋安茹的情绪却再也掩不住了,泪水瞬间决堤,顺着尖细的下巴扑簌簌流下。她狼狈地转过头,不敢正视儿子,既怕自己的模样被看见,更怕徒增儿子的烦恼。

    “真的没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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